风云道馆的午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廷皓将那盒柠香小点细细收好,便如常带队复盘训练,神色冷冽沉稳,看不出半分私情。可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束缚、隐忍,早已抵达临界点。
他入风云,本是隐忍蛰伏、暗中制衡水沉舟,为求安稳护着岸阳、护着水柠洛。
可日复一日的监视、猜忌、禁令、身不由己,让他彻底看清——
黑暗里的蛰伏换不来长久安稳,一味退让只会让羁绊越来越深,让他和水柠洛永远只能隔馆相望、偷偷相爱。
训练结束,队员尽数散去。
尹秀径直走到他身前,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方才休息室那缕淡淡的柠香,还有他转瞬柔和的眼神,她始终耿耿于怀。
尹秀: 廷皓教官,你最近太反常了。
心绪总是飘忽,训练看似严谨,实则频频走神。
是不是松柏那边,又有人给你递了东西、传了话?
方廷皓:(擦拭护具,语气淡漠无波)
训练之余心绪松弛,再正常不过。
尹秀,你太过执念揣测,早已偏离元武道本心。
尹秀:(步步紧逼,语气锐利)
我不是执念,我是看清你。
你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风云!你身在我方,心永远挂在松柏、挂在水柠洛身上!
之前匿名快递、深夜异动、训练场护短,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
方廷皓:(抬眸,目光清冷沉静)
所以呢?
你想说我徇私?想说我不配做风云教官?
尹秀:
我只是不甘心!
我陪你并肩受训、陪你守着风云规矩,凭什么你满心满眼,永远只有一个水柠洛?!
两人对峙之际,水沉舟缓步走入训练场,周身气场冰冷沉肃。
他早已在外听完全部对话,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全然的掌控与审视。
水沉舟: 不用争执了。
廷皓,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让你斩断私情、安心留在风云。
可你始终执迷不悟,心系松柏,暗藏私心。
方廷皓:(终于放下护具,坦然抬眼,不再伪装、不再隐忍)
没错。
我从未真心归属风云。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方廷皓:
我入风云,是蛰伏,是制衡,是为了守住岸阳所有选手的安稳。
我忍监视、忍猜忌、忍禁令、忍满身风霜,不是为了归顺你,只是为了护住一方安宁,护住我想护的人。
水沉舟:(面色骤沉)
所以,你要叛离风云?
方廷皓:
不是叛离,是归真。
风云重输赢、重手段、重掌控,早已背离武道道义。
我不屑同流合污,也不愿再被困于此地,自我禁锢。
他隐忍许久的话,终于尽数道出。
这段时间的禁足、隔绝、不能相见、不能牵挂,早已耗尽他所有退让。
他可以忍自己受苦,却忍不了水柠洛日日冒险、夜夜等候、偷偷为他奔赴温柔。
尹秀:(难以置信)
你要走?你要为了水柠洛,放弃风云教官的地位、放弃所有资源?!
方廷皓:(眼神坚定,毫无留恋)
地位、资源、虚名,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权势,不是人人敬畏的身份。
我想要的,是光明正大的相守,是不用躲藏的偏爱,是不用让她独自等候的余生。
水沉舟:(冷声施压)
方廷皓,你想清楚。
离开风云,你将彻底与我方为敌,失去所有庇护,往后岸阳联赛、武道圈子,我皆可对你设限打压。
方廷皓:(坦然无惧,字字铿锵)
我无惧打压,无惧对立,无惧前路风雨。
我蛰伏的日子已经够久了。
从今往后,我方廷皓,不再是风云教官。
只做心怀道义、随心而行的武者,只做守护一人的归人。
他心意已决,没有半分动摇。
水沉舟盯着他良久,看清他眼底决绝,知道再无挽回余地,冷然颔首。
水沉舟:
好。
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不留。
即刻起,解除你风云所有职务,剔除你所有身份,从此,你与风云再无瓜葛。
尹秀:(红了眼底,不甘追问)
值得吗?为了一个松柏选手,赌上你的前路?
方廷皓:
值得。
世间所有输赢荣光,都抵不过她一句等候。
话音落,他转身回宿舍收拾行囊。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装的物品极少,唯一贴身收好的,是水柠洛写的便签、她做的柠香小点残留的温柔、还有藏在心底的月下誓言。
短短半个时辰,他收拾完毕。
一身简单便服,卸下黑色道服的冰冷桎梏,彻底褪去风云所有锋芒与伪装。
走出风云大门的那一刻,压在他身上许久的枷锁,轰然碎裂。
晚风扑面而来,自由、坦荡、轻松。
久违的天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他终于不用再暗处隐忍、不用再刻意冷漠、不用再看着她的方向不敢靠近。
与此同时,松柏道馆。
水柠洛正在训练场反复打磨腿法,心底依旧牵挂着风云里的那个人,担忧他被监视、被为难、被苛责。
范晓萤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范晓萤: 柠洛!柠洛!天大的好消息!
廷皓前辈……他离开风云了!彻底离开!解除所有职务,和风云一刀两断了!
水柠洛脚下动作骤然停住。
风停、声静、心跳轰然作响。
她缓缓抬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不敢置信。
水柠洛:(声音微颤)
你说……他出来了?
胡亦枫:(快步走来,点头确认,神色释然)
千真万确。
他当众和水沉舟摊牌,放弃所有身份地位,执意脱离风云,彻底自由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牵挂、担忧、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熬过隔馆相望的煎熬,熬过禁令隔绝的思念,熬过偷偷冒险的忐忑。
终于,他走出黑暗,奔赴天光,奔赴她而来。
傍晚时分,松柏道馆门外。
晚风温柔,落日余晖铺满长路。
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褪去风云的冷冽肃杀,眉眼干净温柔,带着满身奔赴的赤诚。
方廷皓抬眸,一眼就看见训练场里那个白色道服的少女。
隔着遥遥场地,四目相对。
所有隐忍、所有思念、所有隔山海的等候,在此刻圆满落地。
他挣脱万丈黑暗,只为奔赴她的人间光明。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