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热闹还在持续一轮轮敬酒接踵而至,各路堂口的头目轮番过来和陈浩南寒暄。大家面上都是客客气气,嘴上说着祝寿的客套话,酒杯却一杯接着一杯递到他面前。
香江道上应酬的规矩,敬酒推拒不得,尤其在东星的主场,若是频频推辞,反倒落得心虚、不给面子的话柄。陈浩南不好推脱,只能一杯一杯接着,烈酒入喉,辛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下沉。
苏晚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杏眼,时时刻刻都落在他身上。
她不懂这些人情周旋,听不懂话里藏着的试探与拉扯,只看见他一杯接一杯喝酒,眉峰偶尔会轻轻蹙起,想来是烈酒刺得难受。
桌上摆着温热的清茶,是酒楼提前备好的。
趁着又一拨人寒暄散去的间隙,苏晚悄悄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往干净的小茶杯里倒上半杯温茶,轻轻推到陈浩南手边。她动作很轻,怕引起旁人太多注意,只侧过头,用气声小声说:“喝、喝点茶缓缓好不好?”
陈浩南低头看向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清茶,目光落在她紧张又关切的小脸上,心底一暖。他应了一声,拿起茶杯慢慢饮下,茶水冲淡嘴里残留的酒气。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劝酒。陈浩南抬手举杯应对,酒水沾到了他的指节,顺着指缝往下淌。苏晚见了,默默抽出桌边干净的棉纸巾,捏在手里,等来人转身走开,才伸出小手,轻轻、慢慢擦干净他指背上的酒渍。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软软的,擦的时候刻意放轻力道,生怕弄疼他小臂上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口。
全程安安静静,不张扬、不抢话,没有半分在一众大佬面前卖弄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照料着身边的人。
这一幕,落在了不少人的眼里。
邻桌几个洪兴的元老,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见多了混迹欢场、八面玲珑的女伴,像苏晚这样怯生生、安安静静,只一心一意记挂陈浩南冷暖的女孩子,实在少见。
而主桌斜侧的位置,蒋天生就坐在那里。
他方才一直在和骆驼闲谈,余光却没有放过陈浩南这一桌。苏晚递茶、递纸巾、低头静静陪着陈浩南的模样,一字一句都不抢风头,温顺又妥帖,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蒋天生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酒杯杯壁,神色依旧沉稳,看不出喜怒,心里却在默默掂量。
他原本只当苏晚是陈浩南放不下的软肋,是容易被对手拿捏的破绽。可亲眼看见这小姑娘,他才发觉和手下汇报来的印象有些不一样。
她胆小、话少,容易受惊,可心思细腻,懂得体恤陈浩南,不惹是非,不会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宴席上肆意插话、惹出麻烦。
蒋天生心里的想法,悄悄变了几分。
软肋未必只有坏处。
陈浩南重情义,把这个女孩放在心尖上,这份牵挂,可以是牵制他的弱点,同样,也可以是捆住陈浩南、让他安心留在洪兴、好好替自己办事的牵绊。
之前陈浩南跟兄弟们盘算着要带着苏晚远走他乡、抽身离开江湖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蒋天生耳朵里。
原本他只打算静观其变,可这一刻看着苏晚,他心里生出别的打算。
若是好好把控分寸,留住这个女孩子,或许,就能留住陈浩南。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淡,继续和骆驼说着场面话,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另一边,斜对角的酒桌,乌鸦也看见了这一连串细碎的画面。
他手里夹着烟,烟雾漫过眼底,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沉沉地锁在苏晚的侧影上。
她刚刚躲在陈浩南身后的时候,是惊慌害怕的小兔子;可陪着陈浩南的时候,又这样温柔细心,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
乌鸦心里那点玩味的兴致,慢慢掺进了别的心思。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女人,见过为了钱财地盘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没有所求,不贪名利,仅仅只是惦记着身边这个人会不会难受。
有意思。
实在太有意思了。
乌鸦指尖用力,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苏晚还浑然不觉,自己这份简单的关心,已经同时落入蒋天生和乌鸦两个人的考量之中。她只是等陈浩南放下酒杯,又小声叮嘱一句:“少、少喝一点好不好,喝多了胃会疼。”
陈浩南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柔和,轻轻应她:“好,我尽量少喝。”
【陈浩南好感:94 → 95】
寿宴还在继续,歌舞助兴,祝酒声此起彼伏。
表面一派祥和的祝寿宴席,底下已经盘绕起好几条看不见的心思。
蒋天生打算借着苏晚,留住陈浩南;乌鸦对这个干净怯懦的小姑娘,执念越来越深;而苏晚,只是单纯盼着这场宴席早点结束,能够安安稳稳跟着陈浩南回到那个小小的公寓,回到没有刀光、没有审视目光的家。
宴席过半,骆驼起身说了一番客套的谢词,台下掌声响起。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寿宴落幕之后,命运的丝线,已经悄悄把所有人缠在了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