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得更深,城市霓虹层层叠叠铺开,温柔铺满整条空旷的街道。两人依旧慢慢走着,脚步松弛,节奏相同,是时隔三年最难得的安稳。
以前同路归途,要么赶时间匆匆奔走,要么刻意拉开距离、假装不熟。唯独今晚,晚风很慢,路灯很暖,他们也终于不用再假装不在意。
街边的树影摇晃细碎光斑,落在左奇函的睫毛上,轻轻颤动。张桂源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得很轻、很克制,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藏不住的炙热,却比从前更温柔。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看他,不用躲闪,不用心虚,不用害怕被发现心底藏了好几年的喜欢。
只是这份光明正大,来得太晚,也太体面。
左奇函察觉到视线,微微偏过头,四目相对。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剩淡淡的平静。像两个终于和解的故人,坦然望向彼此青春里最深的印记。
“其实我以前,很怕跟你单独走路。”左奇函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夜色压得很低。
张桂源脚步微顿。
“怕你不想理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每一次刻意的冷淡,都是在告诉我该识趣离开。”他说得很轻,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却藏着无数深夜积压的委屈,“那几年我总以为,是我单方面依赖你、粘着你,以为你的疏远都是真的厌烦。”
风轻轻吹过,吹散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僵硬。
张桂源心口酸胀发闷,喉咙微微发紧。原来那些年他独自煎熬的每一刻,左奇函也在煎熬;他暗自难过的每一晚,对方也在自我怀疑、自我内耗。
年少最残忍的从不是不爱,而是两个人捧着同样滚烫的真心,背对彼此,硬生生熬走了最该热烈相爱的年纪。
“我从来没有烦过你。”张桂源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我每一次躲开,都是因为太在意。”
太在意,所以怕失态。
太喜欢,所以不敢靠近。
太珍惜并肩的时光,所以宁愿保持距离,也不敢冒险捅破那层窗纸。
怕一旦说出口,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消失。
左奇函垂眸轻笑,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难过。无数个无解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那些年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从来不是厌倦,而是少年笨拙又怯懦的深爱。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面安静,只有鞋底轻擦地面的细碎声响。久违的安稳笼罩着他们,没有营业的伪装,没有镜头的束缚,没有刻意的分寸。
路过街边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像年少无数次训练结束后,两人偷偷买水、偷偷并肩停留的旧时光。
“要不要进去坐一下?”张桂源停下脚步询问。
左奇函点头。
推门而入,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两人习惯性一个拿矿泉水、一个拿常温饮料,动作默契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结账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人同时一顿,又同时收回,动作克制又温柔。
曾经十指紧扣练舞、近距离对视贴近都无比自然的两人,如今只是轻轻一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
不是生疏,是不敢再越界。
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窗外车水马龙流转不息。
“如果当初我们勇敢一点。”左奇函望着窗外,轻轻开口,“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这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只剩无尽的遗憾。
张桂源看着他侧颜,眼底温柔盛满荒芜。
“是我的问题。”他低声道,“我太胆小,太怕失去,最后亲手把你推开了那么久。”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年少太稚嫩,不懂如何表达深爱,只会用笨拙的冷漠伪装真心。
三年疏离,无数次舞台并肩、无数次对视定格、无数次采访默契应答,所有人都夸他们天生一对、顶配搭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几年的每一次并肩,都藏着隐忍的思念和不敢言说的想念。
如今误会尽数解开,心结缓缓落地。
他们终于可以坦然聊天、坦然同行、坦然做彼此最默契的搭档。不用躲闪,不用猜忌,不用内耗。
可心动过期,青春落幕,再也回不去当初。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曾经隔着千山万水的心事,如今终于落地安稳。
走出便利店时,夜色更加温柔。前路灯火明亮,归途漫长安稳。
他们依旧会一起训练、一起舞台、一起奔赴未来的万丈星光。
只是从今往后,所有温柔都是搭档之义,所有并肩都是同伴之礼。
再无少年炙热心动,再无隐秘双向暗恋。
同路归晚,岁岁安然。
此生并肩,此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