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峰,外门弟子居所。
许青正在擦拭短刃。
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身穿洗得发白的短衫,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皮甲。他身材偏瘦,眉眼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线,腰间别着一柄短刃。
他是第七峰的普通弟子。
没有封号,没有亲传身份,只是数千名外门弟子中普通的一个。
他来自北境废墟。
队友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郑铠怿看中他的生存能力,将他收入第七峰,却没有收为亲传。
许青并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在第七峰,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活下去,变强,就够了。
“听说了吗?”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七爷又收了个亲传弟子。”
许青擦拭短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五个?”
“嗯。”外门弟子道,“是个小女孩,十岁,筑基初期。据说七爷亲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许青眼神微动。
十岁筑基。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林晚星。
峰上的仆从私下议论过,说那个女孩长得极美,蓝粉渐变的长发,清冷的眼神,白皙的腿上戴着封禁环。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她是怪物。
许青没有见过她。
他也不打算见。
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本就不该有交集。
“她在哪?”许青问。
“七爷殿后的别院。”外门弟子道,“听说七爷把她安排在那里单独住,连大殿下她们都不让随便进去。”
许青没有说话。
他继续擦拭短刃,动作熟练而沉默。
就在这时,别院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碎石地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许青抬头,看向别院方向。
一个身影从别院走出。
那是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有一头极罕见的长发,从发根的淡蓝渐变到发梢的浅粉,像被血雨浸染过的霞光,散落在肩后。
她的脸很白,眉眼生得极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极浅,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星,清冷,没有温度。
她白皙的大腿上扣着一枚深蓝色封禁环。脚上穿着一双蓝白色的鞋子。
她走到老树下,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稚嫩,也很安静。可许青看见那笑容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死人。
被异兽咬碎的,被血雨侵蚀的,被异质扭曲成怪物的。可这个女孩的笑容,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像一头幼兽。
虽然还小,却已经露出了獠牙。
林晚星似乎察觉到了许青的视线,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晚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许青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退缩。
“你叫什么?”林晚星问。
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石上。
“许青。”
“许青……”林晚星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凝气七层。”
许青眼神微动。
她看出来了。
“你多大?”许青问。
“十岁。”
“筑基初期。”林晚星说。
许青沉默。
十岁筑基初期。
他虽然早有耳闻,可亲眼见到,还是感到震惊。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女孩,修为竟然已经在他之上。
“你找我?”许青问。
林晚星微微歪头,蓝粉渐变的长发滑过肩头。
“没有。”她说,“我只是出来走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青腰间的短刃上。
“你的刀,很旧了。”
许青低头看了一眼短刃。
刀刃上布满细密的缺口,刀柄被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
“能用就行。”许青说。
林晚星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在第七峰,能用是不够的。”她说,“要够强,才能活下去。”
许青没有接话。
他看着这个十岁的筑基少女,忽然觉得她不像个孩子。她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算计。
“你刚突破?”许青问。
“嗯。”林晚星点头,“三个月前封禁环失效,不突破就会死。”
她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许青皱了皱眉。
他见过太多在末世中挣扎的人,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如此平静地谈论生死,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许青问。
林晚星看着他,浅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计算。
“因为你可能有用。”
许青眼神一沉。
“有用?”
“第七峰不养闲人。”林晚星说,“亲传弟子有亲传的任务,外门弟子有外门的活法。你凝气七层,在外门里算不错了,但还不够。如果你想变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现在不需要。”林晚星说,“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她说完,转身向别院走去。
蓝白色的鞋子踩在碎石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许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别院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短刃。
刀刃上的缺口,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合作……”许青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个十岁的筑基少女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第七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尤其是亲传弟子。
许青握紧短刃,转身向居所走去。
他需要变强。
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不需要和任何人合作,也能活下去。
别院内。
林晚星坐在石桌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封禁环时的余温。
她看着许青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凝气七层。
在第七峰外门里,这个修为不算低,但也不算高。许青身上有一种她熟悉的气息——那是从废墟里活下来的人特有的狠劲。
这种人,有用。
林晚星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稳,没有波动。
她不喜欢刚才和许青说话时那种感觉。
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遇到了同类。
许青和她一样,都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都经历过死亡。
都懂得算计。
林晚星垂下眼,浅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同类,未必是朋友。
也可能是敌人。
她需要观察。
需要评估。
需要确定许青的价值,以及……他是否值得她投入筹码。
林晚星站起身,走向别院深处。
她需要修炼。
筑基初期只是开始。
她体内的异质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真正掌控。若不尽快找到掌控异质的方法,下一次封禁环失效时,她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老树下,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暗紫色的云雾在峰顶翻涌,像某种沉睡的兽。
林晚星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淡蓝色的晶粉从她体内缓缓渗出,在空气中散开,又悄然收回。
她的呼吸极轻。
像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