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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痛

我以万物为生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博士发泄完怒火,像是扔掉一件没用的废品,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糖可,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这间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锁芯转动的声响,像一道枷锁,把所有的求救和委屈全都封在了里面。

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糖可微弱、破碎的喘息。

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一次吸气,腰侧的淤青就传来钻心的疼,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蜜糖的意识在发抖,可可的意识一片死寂。

【别撑了……】可可的声音轻轻浮上来,带着疲惫,【我们休息一会。】

【不行,不能睡。】蜜糖的声音发颤,藏在习惯性的笑容底下,是压不住的恐慌,【如果睡着了,我们会不会就这么碎掉?你忘了吗,我们两个一旦情绪崩到极限,身体就会分崩瓦解。】

他们共享一具躯体,痛感不分彼此。

博士踹在小腹上的疼,打在脸颊上的灼痛,碾过手腕的酸胀,蜜糖和可可全都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蜜糖看着视线里模糊的血迹,心里在疯狂地自责——如果刚才自己没有说出那句戳破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挨这一顿打,可可就不用跟着一起痛。

可可同样在难受,他怪自己没有拦住蜜糖,怪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护住两个人。

【是我要说的,不关你的事。】可可的意识轻轻安抚蜜糖,【我说的没错,他本来就不是从前那个博士。】

【可是我们打不过他。】蜜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绝望,【我们明明融合之后变强了,可在他面前,依旧只是一件可以随便打骂的实验品。我们拼尽全力,好像也只能拼命证明,我们符合他们想要的样子。】

角落里别的糖果实验体,依旧缩成一团,不敢靠近,只敢偷偷抬眼望过来。他们眼里有同情,可更多的是害怕。刚才博士的暴行,清清楚楚告诉了所有人:质疑,就要承受这样的代价。没有人敢再开口,没有人敢再说一句“他不是原来的博士”。

糖可试着动一下手指,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被博士踩住碾压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腥甜的血还黏在嘴角,稍微一动,伤口就拉扯着疼。

他们慢慢、慢慢侧过身子,仰面躺在地上,白花花的天花板在眼前旋转。

【原来的博士去哪了?】蜜糖小声问。

可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会不会……】蜜糖的想法颤巍巍冒出来,【会不会,被现在这个“他”吃掉了?】

这句话落下,两个意识同时一僵。

实验室常年惨白的灯光照在伤痕累累的脸上,一半是蜜糖伪装出来的、快要撑不住的笑意,一半是可可长久以来的麻木空洞。他们共用一双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无数别的实验品被关在一个个隔离舱里,无声地看着这场苦难。

身体里那团当初吃下的、会蠕动的食物,还在胃里隐隐作祟,时不时翻上来一阵恶心。伤口、反胃、恐惧,层层叠叠裹住他们。

他们一直都在拼命努力,想向这个冷冰冰的世界证明自己。证明蜜糖是开朗乐观的,证明可可可以学会情感,证明他们是合格的、有用的实验品。好像只有证明成功,折磨才会停下。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打破死寂。

一个身影慢慢从隔离舱的阴影里走出来,是花开。

花开在这间实验室待了很久,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殴打与绝望,却没有被这里的黑暗磨掉骨子里的柔软。她慢慢蹲下来,和躺在地上的糖可平视,声音很轻,不会引来外面的博士。

“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拼命,想要向这个世界证明些什么?”

糖可的眼皮颤了颤,没有力气回答。

花开弯了弯眼,轻声开口:

“你们知道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只能活这一次,所以要自在,也要花开。”

蜜糖和可可的意识同时愣住。

“这个世界把你带这个世界,你不必向这个世界证明任何东西。不用证明你有多优秀,不用证明你永远开朗,不用证明你是天才。

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去换取认可。

你只需要向你自己证明,你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心里,和实验室长久以来的训斥、“模仿、达标、证明”,完全相反。

蜜糖心里那层戴了很久的、用来伪装乐观的外壳,轻轻晃了一下。可可空洞麻木的心底,也落下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花开没有久留,她知道博士随时可能回来。她只是留下这一段话,便重新退回到阴影之中,安静地藏好。

剧痛还在持续,浑身都在发抖。

糖可闭上眼,任由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伤口还在疼,自由遥遥无期。

但是刚刚那几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落在两个意识深处。

不能垮,不能碎,不能死。

他们不止要找到真相,或许,他们还要学着,做自己。

(未完待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