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熄灭,屋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单春慧的心脏猛的一缩,浑身瞬间就绷紧了,她慌忙伸手抓过床上厚厚的红花被子,牢牢的护在身前,后背紧紧贴着木床的栏杆。
黑暗里,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蒋秉政,你要干什么?”
黑暗中传来蒋秉政的脚步声,慢慢的停在双人床几步开外。
“春慧,你可别胡思乱想。”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我吹灭蜡烛,是怕我母亲站在门外偷听。方才敲门声传过来的时候,难保我们的对话,被她偷听去了几分。”
“我承诺过,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碰你半分。就算咱们俩拜过天地,我蒋秉政,也不会强人所难。”
听见这番话,单春慧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缓缓落地。紧绷的肩膀,稍稍的松弛了下来。
“秉政,谢谢你。”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尚未褪去的哭腔。
安静片刻后,蒋秉政再度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方才摔碎的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屋子里陷入死寂,只听得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敲打木格窗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之后,黑暗之中,响起了单春慧压抑的低声啜泣。
“那枚玉佩,是苏景明给我的。”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他是省城下放到我们镇的知青,之前在公社中学做代课老师。去年,我去中学食堂帮工打饭,才认识的他。”
“他生得斯文白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读过很多书。每次来食堂打饭,都特意排到我负责的窗口。一来二去,我们俩就慢慢的熟悉了。”
雨声绵绵,单春慧慢慢的讲起了往事。
“有一回他吃完饭没有立刻回教室,跟我说下班之后,在食堂后门等我。那天傍晚,他就把这块刻着玉兰花的玉佩交到了我的手上,说他早已心悦于我,想要和我处对象。”
“我心里面也是早就对他动了心思,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往后下班,我们常常沿着河边圩埂散步。可是我只有初中文化,很多字认不全,他便会带我去中学图书室,教我读书念报,跟我讲省城的风景。那一段日子,我真的以为往后我们能够好好的过日子。”
蒋秉政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那后来呢?”他轻声的问道,“他人去哪里了?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你现在会答应和我成亲?”
单春慧喉头哽咽。
“开春的时候,知青返城政策落实下来,苏景明刚一收到通知,就要回省城。临走前他跟我许诺,回到省城等他把一切安顿妥当了,就写信过来,帮我在省城找一份纺织厂的活计,接我过去团聚。”
“可他这一走,就杳无音信了。整整一年过去了,我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等到。我想去省城寻他,家里看住我,不让我出门。我完全不知道,他在省城家住在哪里,在哪上班,茫茫人海让我如何寻找?”
“我怎么都想不通,当初说得句句深情,为什么一走了之,自那以后便断了音讯。”
讲到这里,单春慧的声音满是茫然委屈。
蒋秉政听完全部的经过,心里隐约猜出了几分缘由,但是没有直接戳破,给她留着最后的情面。
“那你,又为何答应我们这门婚事?收下了蒋家的彩礼?”
这句话最是问到了痛处,单春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爹咳血大半年了,确诊得了肺结核,要长期吃药。家里河边小杂货摊赚不到几个钱,积蓄全部被掏空。可我爹的病情却越来越重,现在急需一笔抓药住院的钱。”
“我娘也是急得没有办法了,便请媒人上门说亲,我不得已应下了咱们的这门亲事。你们蒋家愿意出三百二十块彩礼钱。这笔钱拿过来以后,全部给我爹交了住院医药费。”
黑暗中,她低下头来,满心都是愧疚。
“秉政,是我对不起你。我心里装着别人,却还是收下你们家的彩礼钱,选择嫁给你。我不是存心想要欺骗你,是我家里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黑暗里,蒋秉政轻轻的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对错也无用。”他顿一顿,“那么春慧,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单春慧几乎没有犹豫,语气无比的坚定。
“我想去榕城,我要当面找到苏景明。我要亲口问一问他,当年那些承诺,到底还算不算数,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