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工作室开在城东创意园,八十平,开放式厨房加一面书墙,月租两万三,下个月到期。她本来计划续三年,合同都拟好了,结果房东王叔——就是那个六十多岁、头发梳得锃亮、逢人便说“我年轻时是国企工会主席”的老头——忽然改口:“小苏啊,不是叔不租给你,这铺面有人出价高了两成。”
苏晚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王叔,去年您说我是‘创意园最靓的崽’,让我帮您孙子辅导作文我辅导了六篇——”
“七篇,”王叔纠正,“最后一篇你给打的评语是‘建议孙子多读点书,比给他奶奶买保健品管用’。”
“那您还夸我实在!”
“所以叔给你透个底,”王叔压低声音,“租我铺面那人也姓苏,说是你同行,做短视频的,专门做‘美食探店避雷’,口号是‘跟着我,不踩雷’。小苏啊,叔虽然没文化,但叔看出来这人是冲你来的。”
苏晚:…………
她回到工作室,对着那面书墙发了十分钟呆,给闺蜜林琳发语音:“我现在就两种情况,要么加钱续租,要么被人挤走。加钱的话我下个月就得睡大街。”
林琳回得很快:“第三种情况呢?”
“什么第三种?”
“找个有钱老公帮你付房租啊。”
苏晚:“滚。”
她嘴硬,但手很诚实地把王叔的报价单截了个图,发给了她妈。配文:【妈,帮我问问亲戚里有没有人要借钱,利息按余额宝算。】
苏母秒回:【你二姨说她儿子刚买了房,连猫都养不起了。你问问沈砚?他家条件不错。】
苏晚:【我跟人家就见了一面,还是互怼局,我开不了这口。】
苏母:【那你把上次那个红烧肉视频删了,沈砚妈妈问我你厨艺到底行不行,我说行,她说那怎么视频里翻车了,我说那是剪辑效果。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苏晚:【…………】
她打开后台看了一眼那条红烧肉视频。评论区最新一条热评来自一个叫“YanS”的用户:“糖色过了,新手建议用冰糖,小火慢熬,气泡变密就下肉。”底下三百多条回复:“博主嘴硬但这位说得对”“YanS老师别走,教教我们”“这语气像我爸教我开车”。
苏晚点进“YanS”主页——空白头像,零关注,零粉丝,只有一条系统默认签名:未设置。她眯了眯眼,回了一句:“你行你来拍。”
对方没再回复。
两小时后,苏晚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王叔。
“小苏啊,叔想了想,加价那事儿算了。但叔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我那个铺面不是一户,是一排。隔壁那间,租给了一家投资公司做临时办公点,他们头儿也姓沈,跟你一样年轻。我做主,你俩搞个联合空间,你做饭拍视频,他们谈事开会,互补嘛。房租给你打八折。”
苏晚警觉:“为什么突然打我八折?”
王叔嘿嘿一笑:“因为那家公司老板跟人说‘苏小姐挺有意思’,叔琢磨着,你俩是不是相亲见过?”
苏晚:“…………王叔,您退休前到底是工会主席还是情报处长?”
“差不多差不多。明天上午十点,你过来签合同,顺便跟沈总见个面,把隔断怎么打商量一下。”
苏晚挂了电话,脑子里飞速运转。沈总。姓沈。年轻。说她“挺有意思”。她打开微信,从黑名单里翻出那个头像——昨天相亲结束后她本来想拉黑,犹豫了一秒没舍得,现在看那个默认灰色头像越看越可疑。
她发了一条验证消息过去:【你租了城东创意园B栋107?】
对面秒通过,回复:【准确地说,是我公司租的。怎么了,苏小姐要给我送乔迁礼?】
苏晚:【王叔说让我跟你搞联合空间。】
沈砚:【我知道,我提的。】
苏晚:【?】
沈砚:【你们那间铺面租金是我隔壁的1.5倍,你续不起,迟早走人。我提联合租赁,你省三万六一年,我省两万四一年,双赢。】
苏晚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她昨天在相亲桌上说“你这样的就该配个电饭煲”可能说轻了。这人是计算器成精。
她打字:【你是不是从王叔那儿抽成?】
沈砚:【不抽。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苏晚:【我就知道。】
沈砚:【明天见面谈。九点五十,别迟到,我十点半有个电话会。】
苏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转头对空气控诉:“看见没,这就是资本家。我昨天才骂完他,他今天就能面不改色跟我谈合作。”
空气没理她。倒是林琳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明显在酒吧:“姐妹,我刚听我表哥说,沈砚他们公司那个地——就是创意园旁边那块——卡在审批上了,甲方是个姓周的老头,特迷信,看八字看风水,还看‘企业负责人家庭稳不稳定’,说‘家不稳则业不兴’。沈砚要是三个月内不结婚,那块地就黄了。”
苏晚愣住。
她飞速打开王叔朋友圈,往前翻了半年,果然找到一张合照——王叔站在C位,旁边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秃顶,穿唐装,手里盘俩核桃。配文:“老兄弟周总来园区视察,说我这儿风水好。”
苏晚把照片截图发给沈砚:【周总?甲方?】
沈砚这次回得慢了点:【你消息倒灵通。】
苏晚:【所以你租我隔壁,是因为周总经常来王叔这儿喝茶?】
沈砚:【不全是。你那个铺面朝南,采光好,周总信这个。】
苏晚:【你还信这个?】
沈砚:【我不信。但周总信,他信我就能拿地。拿地我就能赚钱,赚钱我就能租更大的办公室,租更大的办公室我就能——】
苏晚:【停。别跟我背商业逻辑,说人话。】
沈砚这次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回。苏晚盯着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最后弹出一句话:
【说人话就是:苏晚,你缺钱,我缺一个能让周总点头的“稳定家庭”。王叔说你妈和他妈是广场舞搭子,两边家长都能配合演戏。三个月,你帮我过审批,我帮你付房租。合同我明天带过去。】
苏晚看着这段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做并购的,果然擅长把萝卜雕成花。第二个念头是:他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第三个念头是——
她打字:【昨天相亲是故意的?】
沈砚:【我妈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是你。但我到了餐厅看见是你,觉得这事能成。】
苏晚:【什么意思?】
沈砚:【你嘴毒,脑子快,关键是——你昨天骂我那几句,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站你这边。我妈站你这边,周总那边就好办。】
苏晚:【所以你是在夸我?】
沈砚:【我在陈述事实。明天九点五十,带身份证。合同我拟好发你邮箱。】
苏晚点开邮箱,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标题:《合作协议(草案)v1.0》。附件PDF点开,第一页赫然写着:
“甲方:沈砚(身份证号略)
乙方:苏晚(身份证号略)
合作内容:双方自愿缔结婚姻关系,期限三个月,用于配合甲方完成城东地块审批流程。期间双方需在公开场合维持夫妻形象,私下互不干涉。甲方支付乙方创意园B栋106室三年租金(折合人民币八万二千元整)作为报酬。合同期满自动解除婚姻关系,双方不得纠缠。”
苏晚往下翻,第三页附加条款:“乙方需每周至少三次在公共区域(如茶水间、园区食堂)展示‘夫妻日常’,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共同用餐、互相夹菜、并排散步。甲方需配合乙方完成至少两次‘美食投喂’视频拍摄,用于乙方账号内容更新。”
苏晚截图发给林琳:【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林琳秒回语音,笑得喘不上气:“姐妹,第三页第七条:‘乙方不得在直播中公开吐槽甲方,如需吐槽,请提前48小时书面通知甲方,由甲方审核并给出修改建议。’——他是把你当上市公司管呢?”
苏晚咬牙切齿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他已经签好字了,日期填的今天,签名旁边还盖了个私章。
她盯着那个章看了三秒,给沈砚发了条消息:【你私章随身带?】
沈砚:【办公室抽屉里常年备着三套合同模板和两枚私章。效率至上,你昨天说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了看自己工作室的开放式厨房,那套花了两万块定制的灶台,那把跟了她三年的主厨刀,那面贴满粉丝手写菜谱的书墙。她再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她回了一条:【明天九点五十,合同我带律师看。另外,附加条件我也有——第一,你每周至少吃我做的饭五次,不许只吃一口就说饱了;第二,我直播你出镜可以,但你不能穿西装入镜,我粉丝不吃霸总人设;第三——】
沈砚:【第三?】
苏晚:【第三,我做饭的时候你负责洗碗。合约丈夫也是丈夫,这道理你懂吧?】
沈砚回得很快:【成交。另:洗碗机我出,算固定资产投入。】
苏晚盯着最后那行字,忽然笑出声。她回了个“行”,转头对空气说:“看见没,这人连洗碗机都要算固定资产。”
空气依然没理她。但苏晚心情很好地打开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食材,顺手把沈砚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备注改成:“电饭煲精”。
而沈砚那边,挂掉助理的电话之后,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三秒呆。助理小陈在电话里问:“沈总,合同发过去了,苏小姐那边什么反应?”
沈砚点开苏晚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一张自拍,背景是她家厨房,配文:“明天签卖身契,今晚吃顿好的。”
配图里她举着一盘糖醋小排,笑出八颗牙。
沈砚嘴角动了动,对小陈说:“反应?她管我叫电饭煲精。”
小陈沉默了两秒:“那……这是答应了?”
沈砚把合同PDF又发了一份给法务:“答应了。明天九点五十签约,你安排人把隔壁茶水间的咖啡机换成她喜欢的牌子,双十一她发过购物清单,上面有。”
小陈:“……您连她双十一购物清单都看了?”
沈砚没回答,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顺便,把我办公室那个烧水壶换了。她上次视频里说酒店烧水壶煮过内裤,我那个用了三年,可能心理作用。”
小陈在那头憋着笑:“好的沈总,换成什么?”
沈砚想了想:“她视频里推荐过那款,带温度显示的。你搜‘晚晚不吃亏 烧水壶’。”
小陈挂了电话,转头就给闺蜜发消息:“我跟你说,我老板谈恋爱了。不对,是结婚了。不对——反正他说烧水壶的时候,语气特别像我爸给我妈买金项链。”
闺蜜:“???展开说说。”
小陈:“等我明天去签约现场,我给你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