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亲变谈判
苏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出门前把手机里的美食测评视频删干净。
她坐在法餐厅里,对着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内心弹幕已经刷了满屏:招牌鹅肝配无花果酱——鹅肝这种脂肪肝产物到底谁在爱吃;黑松露烩饭——黑松露的香精味能飘三条街,老板糊弄鬼呢;最离谱的是甜品栏那道“主厨创意提拉米苏”,配图里可可粉撒成了爱心形状,苏晚嘴角一抽,这摆盘水平放她评论区得被粉丝截图做成表情包。
她合上菜单,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正在喝第三杯冰美式的男人,终于没忍住:“你晚上只喝咖啡?”
沈砚抬眼。金丝边眼镜,深灰西装,袖扣扣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透着“我每分钟赚的钱够你买两千杯咖啡”的气息。他放下杯子,语气平得像在念财报:“有问题?”
“有。”苏晚身子往椅背一靠,手指点了点他那杯黑咖啡,“你现在空腹喝第三杯冰的,胃黏膜已经在骂街了。再加上你这面相——”她顿了顿,认真打量他,“颧骨高、面颊瘦、眼下青黑,典型肝胃不和。中医管这叫‘寡淡相’,通俗点说,一看就胃不好。”
沈砚动作一顿,冰咖啡杯悬在半空。
苏晚以为他破防了,正准备乘胜追击,就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苏晚,二十六岁,美食博主‘晚晚不吃亏’,粉丝一百二十万,上个月发了一条红烧肉教程——”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播放。
屏幕上,苏晚举着锅铲激情教学:“糖色要炒到琥珀色!看这个颜色!看到没有!啊——有点过了有点过了赶紧下肉——”
视频暂停。
沈砚把手机翻过来对着她,面无表情:“你管这坨黑里透红的东西叫琥珀色?糖色炒过了,至少三十秒。你那天发的成片我看了,滤镜拉满才救回来。”
苏晚:“…………”
她深呼吸。冷静。这是她妈安排的第八个相亲对象,也是唯一一个撑过前两句话的。但撑过不代表能活过第三句。
“沈砚,对吧?”她挤出微笑,“投行VP,二十八岁,三餐靠咖啡续命,公司楼下便利店老板说你连关东煮都能吃出‘效率至上’的架势——萝卜和魔芋丝一起嚼,绝不多花一秒。”
沈砚挑眉:“你调查我?”
“你妈和我妈是广场舞搭子,你的情报我从小听到大。”苏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阿姨原话:‘我家砚砚什么都好,就是吃饭跟给车加油似的,我怀疑他连好吃难吃都分不清。’”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砚放下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有了点认真打量她的意思。苏晚不甘示弱瞪回去,两人中间那根蜡烛的火苗被无形的气场压得矮了一截,隔壁桌的姑娘偷偷举起手机——两位颜值不低的年轻人当面互怼,这比法餐厅的鹅肝好看多了。
“所以,”沈砚先开口,“你妈说我‘事业稳定、人品靠谱、就是嘴毒了点’。”
“你妈说你‘厨艺好、性格直、就是嘴硬了点’。”苏晚回敬。
“看来咱俩妈互相美化了不少。”
“可不,”苏晚扯了扯嘴角,“要我说,你这样的就该配个电饭煲——定时投喂就行,省得浪费餐厅位子。”
“你这样的,”沈砚扫了一眼她面前没动过的菜单,“应该去后厨上班,前厅不适合你——嘴比锅铲还硬。”
苏晚:“……”
行,这顿饭吃到这里可以判死刑了。她拿起包起身,顺手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面带职业微笑:“告诉你们主厨,提拉米苏撒爱心这种上世纪摆盘手法建议申遗,不送。”
服务员小哥一脸茫然。
苏晚踩着高跟鞋往外走,经过沈砚旁边时他忽然开口:“你那条红烧肉视频,最后成片调色调了四十分钟吧?”
苏晚脚步一顿。
“下次糖色炒到二十五秒就下肉,别用滤镜骗粉丝。”沈砚头都没抬,又翻了一页菜单,“不过你挑肉的眼光还行,五花层次不错。”
苏晚扭头:“你评什么——”
“你视频里自己说的,‘好五花要五层分明’。”他终于抬眼看她,嘴角翘了零点几毫米,“我看你也就剩这点专业水平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微笑:“沈先生,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我配不上你——胃不好的人,脾气还差,我怕以后做饭得做双份药膳,累。”
她走了。
高跟鞋踩得理直气壮,玻璃门一推,夜风灌进来,身后隐约飘来沈砚不紧不慢的一句:“你那条视频,我捐了五百块打赏——就冲你最后把糊了的红烧肉自己吃完了没浪费。”
苏晚差点崴脚。
五小时后,苏晚窝在工作室沙发里,对着手机跟她妈视频汇报:“妈,这次真不行。他嫌我糖色炒过了。”
苏母:“那你下次炒好点啊!”
“这不是重点!”
苏母:“人家说得有错吗?你上回给我寄的那个红烧肉,我跟你说咸了你还跟我急——”
苏晚挂断视频,仰天长叹。
与此同时,沈砚坐在公寓沙发上,面前摊着三份待审的并购文件,手机屏幕亮着。他面无表情地刷着“晚晚不吃亏”最新一条视频——教做糖醋小排。弹幕飘过一片“姐姐手好白”“这个糖醋汁绝了”“关注了关注了”。
沈砚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做法,第二遍看她被热油溅到手指缩了一下,骂了句“靠”,然后若无其事继续。
他点开评论区,用小号打了一行字:排骨选肋排中段更嫩,你这用的后排。
发送。三秒后收到作者回复:要你管!爱吃不吃!
沈砚面无表情地退出视频。一分钟后,他又点开了她的主页,从头开始刷。
而此刻苏晚手机一震,闺蜜林琳发来消息:“听说你今晚相亲又黄了?”
苏晚:“黄得透透的。”
林琳:“你妈刚给我妈打电话,说沈砚那边回复了——原话是‘苏小姐挺有意思的,可以继续接触’。”
苏晚:“???”
林琳:“姐们儿,你被毒舌男看上了。”
苏晚盯着屏幕,想起沈砚那张寡淡的脸上最后那零点几毫米的笑,恶狠狠打字:“他看上的是我的红烧肉。”
林琳:“那你给不给吃嘛?”
苏晚把手机摔进沙发缝里,起身进厨房,从冰箱掏出一盒五花肉。
“炒糖色,”她咬牙切齿地拧开灶火,“二十五秒是吧?老娘今天炒二十八秒,气死你。”
——但她不知道,两公里外,沈砚刚把她的糖醋小排视频又刷了一遍,并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
“苏晚,嘴硬,厨艺尚可,选题材眼光不错。另:她骂人时眼睛很亮。”
第一条记录,打下。
此后每晚,沈砚的备忘录以日均三条的速度增长,苏晚对此毫不知情,正对着自家灶台上的糖色较劲,嘴里念念有词:“沈砚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着求我投喂。”
而命运——主要是两边的妈——已经在暗搓搓安排第二次“偶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