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点补给站跟前面几个格局一样——木架子、铁轨、岩壁上的挂钩。但架子正中间放着一根已经点燃的蜡烛,火苗稳定,蜡泪顺着烛身流下来凝成一小摊,看样子烧了至少半小时。
老刘盯着那根蜡烛脸都绿了:“我上轮走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根。我走第七节点的时候架子上就剩两根干巴蜡烛头,我全揣走了。”
宋砚蹲在蜡烛旁边看底座。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用炭笔拓下来:
别停。它听得见你点蜡烛的声音。
“写这句话的人很急。”宋砚站起来,“字刻得潦草,‘停’字的竖钩拉出去半厘米没回锋。这人在刻字的时候手在抖。”
矿道壁上的暖黄色光缝从第七节点往深处延伸,像树根一样在岩壁上缓慢分叉爬行。林小满举着蜡烛凑近看了一眼,火苗立刻往岩缝方向偏了偏——被吸过去了。
“火苗往那边飘。”林小满把蜡烛往旁边挪了挪,火苗恢复竖直,“岩缝那东西在吸热气。”
裴照已经把信号枪举起来了:“打不打?”
纪淮舟按住他:“先搞清楚它怕什么。老刘说有人碰了光会化——那光本身是消化液。消化液怕什么?”
温宁忽然开口:“消化液是酶类物质。酶怕高温、怕强酸强碱、怕重金属盐。”她回头看老刘,“你上轮用蜡烛烧伤口里那只虫的时候,虫体很快焦了。那光如果也是酶类,高温应该能破坏它。”
老刘想了想:“我上轮见到有人碰光的时候,那人化了之后,光也跟着暗了一阵。过一会儿才重新亮起来。像那东西‘消化’一个人之后需要时间恢复。”
宋砚立刻接上:“那就说明它一次只能消化一定量的东西。我们十个人,它不可能一口气全消化。如果我们同时用高温刺激它——十根蜡烛同时怼到岩缝上——它可能会缩回去。”
陆沉在岩壁前面比划了半天,忽然说:“你们看这些光缝的走向。它们都是从第七节点后方那一小片区域辐射出来的,像树根从树干上长出来。树干那个位置——就在第七节点补给站正后方那面岩壁里面。我们不用一根一根对付光缝,直接把热源怼到‘树干’位置就行。”
纪淮舟快速盘算了一下:“所有人蜡烛集中到树干位置。裴照信号枪备用——如果蜡烛怼上去它不退,就打信号枪。信号枪燃烧温度比蜡烛高得多,应该能烧疼它。”
十人把蜡烛举在一起,同时往第七节点正后方那面岩壁靠近。暖黄色的光缝在岩壁上缓缓蠕动,随着蜡烛靠近,光缝收缩了一些,但没有完全退回去。岩壁深处传来那种低沉的嗡鸣声,比之前更近了,还夹杂着一种黏稠的咕叽声,像什么东西在岩层里挤着走。
“怼。”纪淮舟说。
十根蜡烛同时贴到岩壁上。火苗被吸得往岩缝方向歪,蜡油滴在岩壁上嗞嗞响。光缝猛地收缩,嗡鸣声骤然变大,岩壁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然后光缝快速回缩,从第七节点往深处退回去,几秒钟内全部缩进岩层深处不见了。
嗡鸣声远了。咕叽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蜡烛还贴着岩壁,等了十几秒确认没动静了才撤回来。
裴照把信号枪收好:“蜡烛就给它吓跑了?这东西也没多厉害嘛。”
“别大意。”老刘声音还是紧的,“它只是缩回去了,没死。我上轮见它缩过一回,过一阵又伸出来了。咱们得趁它缩着赶紧走,走出它够得着的范围。”
纪淮舟点头:“加快速度。第七节点到第八节点正常走二十分钟,我们十五分钟走完。所有人蜡烛举高,步子迈大。”
十人快速穿过第七节点。光缝退了之后矿道恢复了正常黑暗,只有蜡烛光照出前方几米。走了大概十分钟,铁轨开始下坡,矿道壁上的木支护从密集变成稀疏,有些地方干脆没有支护,全靠岩层自己撑着。
陆沉边走边看:“这段岩层结构不太好,有裂缝。但从裂缝走向看,短期内不会塌。不过我们走快点没坏处。”
又走了几分钟,铁轨尽头出现了一个比前面几个补给站大得多的空间——第八节点到了。补给站架子上的物资明显比前面几个多,蜡烛、干粮、水、还有一卷全新的登山绳和几个铁挂钩。
但架子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灰色连帽衫,正低着头啃干粮。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干,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然后看见老刘,愣了一下,再看见裴晓,又愣了一下。
“你们……你们是玩家?”他咽下嘴里的饼干,“我叫陈屿。我上一轮死在第三节点往后那段塌方里了——被石头砸的。然后我就在第八节点醒过来,手腕上多了个图案,也没人告诉我接下来干嘛,我就在这待着等,等了两天,你们就来了。”
他亮出手腕,纹路是一条波浪线,跟沈听澜的图案一模一样。
宋砚和纪淮舟同时看向沈听澜。沈听澜走上前看了看陈屿的手腕:“编外人员?”
陈屿一脸懵:“什么编外?”
老刘开口了:“编外就是不在六种职业位之内的。你死了之后没被‘请出’也没被重置,你被系统转成NPC了。但你还有自己的意识,跟周师傅一样。”
周师傅从队伍后面探出头:“对,跟我一样。我进来的时候也没图案,后来莫名其妙就有了个‘仓库管理员’的身份。”
陈屿愣了半天,然后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咽了:“行吧。那我算运气好还是不好?死了没死透,活着不算活着。”
沈听澜拍了拍他肩膀:“先别想这些。你在这待了两天,第八节点往后的情况你摸过没有?”
陈屿摇头:“我不敢往后走。我就在第八节点附近转悠,听见后面有动静就躲补给站里。不过——”他指了指补给架最上面一层,“架子顶上有个铁盒子,我够不着。上面刻着字,你们谁个子高的帮忙拿下来看看。”
裴照一伸手就够下来了。铁盒子上面刻着:致第七节点之后的人:第八节点往第九节点的路被水淹了,得从岩壁上的高位绕行道走。绕行道入口在第八节点补给站后面往上爬三米。水里有东西,别下水。
盒子里是三根加粗的蜡烛和一张防水纸地图。地图上标出了高位绕行道的走向,从第八节点往上爬三米进绕行道,绕行大概百来米再下到主线的第九节点。地图右下角画了个小骷髅头,旁边写着“水里别下”。
裴照把地图递给纪淮舟:“看来后面还得爬。赵阿姨,您这老胳膊老腿——”
赵阿姨瞪他:“再提我老胳膊老腿我让你背我走。”
裴照闭嘴了。
纪淮舟看了一圈所有人:“第八节点休息十五分钟,换新蜡烛,吃干粮喝水。十五分钟后爬高位绕行道。裴照开路,我断后。老刘和陈屿编入队伍中间。温宁你盯着赵阿姨的血压。”
赵阿姨嘟囔了一句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块没啃完的压缩饼干继续啃。
裴晓凑到陈屿旁边小声问:“你死的时候疼不疼?”
陈屿想了想:“石头砸下来那一瞬间挺疼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就在第八节点。说实话比我预想的好点,我以为死了就彻底没了。”
裴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小满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句:“所以你俩现在一个是编外NPC,一个是转编NPC,我是重置玩家,咱们这队伍成分还挺复杂。”
陈屿看了她一眼:“你重置玩家?啥意思?”
“上一轮我全通了,这一轮又被抓回来重新打。”林小满耸耸肩,“所以这轮我要是再全通,是不是能直接升职当管理员?”
宋砚头也没抬地泼了她一盆冷水:“先过了矿道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