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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矿道

回廊十二轮

温宁把老刘胳膊上的破布条完全解开之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伤口从肘弯延伸到手腕,大概一掌长,边缘焦黑——老刘自己用蜡烛烧过——但焦痂中间有个小指粗的洞,洞里能看见半截米粒大的虫体在肉里缓慢蠕动,白色半透明,和岩壁上那些食光虫卵一个颜色。

“它在往肉里钻。”温宁用镊子轻轻拨了一下伤口边缘,虫体受惊往深处缩了一截,“得弄出来。不然它会在里面产卵。”

老刘龇着牙:“我上轮用蜡烛火头烫过,烫死了一层,但底下这只没烫着,钻太深了。”

温宁回头看纪淮舟:“蜡烛火头太大,烧伤口周围的好肉也会烫伤。得用更细的火源——打火机火石打出来的火星最合适,能精准烧到虫体又不伤周围组织。”

所有人看向林小满手里的打火机。

宋砚已经把矿道须知摊开了:“规则第三条:任何非蜡烛光源——手电、手机屏幕、打火机火焰——都会引来食光虫。打火机火焰明确写在里面。”

裴照把工具钳往地上一插:“规则说的是‘使用非蜡烛光源’会引来食光虫。我们不打火,我们只是把打火机里的火石拆出来——火石打出来的火星不算火焰吧?”

宋砚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钻规则漏洞。”

“你上一轮钻的还少?”裴照蹲下来,从林小满手里接过打火机,“我做三个动作:一,拆火石。二,用火石打火星烧虫。三,把拆开的打火机装回去。全程没有‘火焰’,只有‘火星’。如果食光虫追火星,那算我判断失误,我把虫引走你们接着走。”

纪淮舟看了他两秒:“我跟你一起。你打火星,我举蜡烛在旁边照明。万一虫来了我蜡烛火头比你大,虫追我不追你。”

裴照咧嘴:“行。”

温宁准备好了镊子和一小块干净纱布。裴照蹲在老刘胳膊旁边,把打火机顶盖拆了,火石轮和火石分开,手里捏着火石对着伤口,拇指一搓火石轮——一簇细碎火星溅出来,精准地落在伤口洞里那只虫体上。

虫体猛地一缩,发出极细微的吱一声,然后不动了。温宁立刻用镊子把它夹出来放在地上——半截虫体已经焦黑卷曲,剩下半截还在微微抽搐。裴照又打了两下火星,彻底烧透。温宁用碘伏冲洗伤口,撒上消炎药粉,纱布包扎。

全程大概三分钟。矿道深处传来沙沙声,但比之前弱得多——食光虫确实被火星吸引了一点点,但火星持续时间太短、亮度太低,虫群反应很迟钝。沙沙声在矿道远处晃了几圈就散了。

老刘长出一口气:“舒服多了。里头不钻了。”

温宁把纱布打了个结:“每天换一次药。后面几轮副本里如果有干净水和纱布,我继续给你换。”

老刘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信号枪在补给架最底下那个铁盒里。我上轮藏进去的。”

陆沉已经把铁盒拖出来了。打开一看,信号枪一把,子弹三发,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照明弹·有效范围三十米·燃烧时间约五秒。

“五秒。”宋砚算了算,“够看清周围环境,够跑十几步。三发用在刀刃上。”

纪淮舟把信号枪别在腰后:“继续走。第五节点到第六节点之间是老刘说的上层主线塌方段,绕行口在第五节点往后五十步。”

十人加老刘出了第五节点。老刘带路,走得比之前稳当多了,胳膊吊着但腿脚利索。走了大概三分钟,他停在一处岩壁凹口前面:“从这里往上爬,上层主线塌方那段的绕行道在上面。爬上去之后走大概五分钟就是第六节点。”

岩壁凹口有踩脚的凿坑,裴照先爬上去探路,然后挨个拉人上去。赵阿姨爬得费劲,老郑在下面托着她脚,裴照在上面拽胳膊,连拖带拽弄上去了。赵阿姨上去之后喘了半天,骂了一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下回进副本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一楼?”

老郑笑:“您就当锻炼身体了。”

上层主线的绕行道确实宽敞不少,铁轨虽然锈了但路基完整。走了几分钟,第六节点补给站到了。

第六节点跟前面几个不太一样——补给架上除了常规物资之外,还多了一排铁皮盒子,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宋砚凑近看标签:

“第二十一批遗留”“第二十二批遗留”“第二十三批暂存”

“分批次放的。”宋砚打开第二十二批的盒子,里面是几根蜡烛、一小包干粮、一张折好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第七节点的光别碰。我们试过了,碰了会化。后面的路我们没走完,剩下的靠你们了。——第二十二批·林小满。

宋砚把纸条递给林小满。林小满接过去看了半天,把纸条翻过来翻过去:“这是我写的?第二十二批的我写的?”

“笔迹跟你现在差不多。”宋砚说,“你写字爱把‘了’字最后一笔往上勾,这张纸条上的‘了’也是往上勾的。”

林小满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行。那我给自己留个话——这一轮我肯定走到底。”

老刘指着第六节点补给站后面的矿道:“第六到第七节点是最好走的一段,铁轨直、没塌方。但第七节点往后就麻烦了——养光的东西就在第七节点后面的岩层里。从第七节点开始,矿道壁上会有发光的岩缝,别碰。第八节点往后我没走过,不知道什么情况。”

纪淮舟把所有人聚到一起:“从第六节点开始,蜡烛保持满油状态,信号枪三发子弹裴照拿着。队形——老刘带路,裴照第二,我第三。宋砚居中记录,陆沉跟着宋砚看结构,林小满在中间机动。温宁、赵阿姨、老郑、周师傅走队伍后半段,裴晓断后。所有人之间保持一臂距离,任何人不许碰岩壁。”

裴照把信号枪揣好,拍了拍裴晓的脑袋:“你跟最后面,别乱跑。”

裴晓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十人出了第六节点,往第七节点走。走了没几步,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声,比食光虫的沙沙声低得多,闷闷的,像有巨物在岩层深处挪动。

老刘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发紧:“这动静我上轮没听过。上轮养光的东西不动,就在第七节点后面窝着。”

宋砚立刻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感受震动:“低频震动,震源在第七节点方向,深度大概地下十米。移动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

纪淮舟问:“往哪个方向动?”

宋砚感受了几秒:“往我们这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