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过热
第八章 返程之后,分开拉扯
高铁驶入江城高铁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车厢里的广播播报到站提示,沈聿合上平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壳子边缘。这趟短途出差结束,意味着他们要回到各自的轨道,回到江城商圈那个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舞台。
下车、取行李,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一路都很安静,没有争执,也没有再提起河边那段暧昧的对话。好像两人默契地把那份柔软,暂时收在了出差这几天的时光里。
车子分别来接他们。
沈聿的车先到,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接过他的背包。
沈聿站在车边,转头看向陆时衍。路灯落在陆时衍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项目整改方案,我回去整理好,明天上午发你。”沈聿先捡回工作的话题,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好。”陆时衍看着他,目光沉沉,“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不用等到上班时间。”
沈聿点点头,正要弯腰上车,又顿住脚步,小声补了一句:“你手上的伤口记得按时换药。”
说完,不等陆时衍回应,他迅速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他抬手碰了碰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听见了。
沈聿的关心,藏得笨拙,却很清楚。
回到朔光科技,沈聿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打开电脑,把工厂带回的资料摊开。可视线落在文档上,脑子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反复回放这几天的画面:厂房里猛地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深夜客厅里坦白误会的声音、河边梧桐树下那句“我不排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时衍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大半都是项目文件、条款讨论,干净得像纯粹的合作方。光标停在输入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还没有准备好。
七年的执念,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彻底推翻的。他需要时间,分清心底到底是放下误会后的释然,还是已经滋生出来的、不一样的喜欢。
另一边,陆时衍回到辰星资本的顶层办公室。
助理跟进汇报一堆积压事务,说完之后,忍不住多嘴一句:“陆总,这次和沈总出差,项目还算顺利?圈子里不少人都在传,说你们俩关系变了。”
陆时衍翻文件的动作没停,淡淡道:“项目正常推进,别的不用管。”
助理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身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陆时衍点开两人的共享文档,看见沈聿刚刚上传的整改初稿,标注清晰,逻辑缜密,是他熟悉的样子。他没有立刻批注,先把文档保存,然后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很久之前的照片——十七岁赛场,沈聿低头演算,眉头微蹙。
他没有急着催沈聿给答案。
答应过等,就一定会等。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回到了江城熟悉的节奏。
白天线上对接项目,开会、改方案、和上下游厂商开会博弈。在工作群里,两人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一针见血地挑漏洞,对方案细节互不相让,看着和从前那对死对头没有两样。
圈内人看戏的心思还没消,时不时有人组局,同时邀请他们两个。
周五晚上,一场行业酒会。
沈聿本想推掉,主办方说储能项目的几个合作方都会到场,不好缺席。他换了一身浅灰西装,独自赴宴。
宴会厅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他刚端起一杯果汁,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总倒是来得早。”
沈聿脊背微僵,缓缓回头。
陆时衍就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西装,气场依旧惹眼。他身边围着几个资本圈的熟人,目光越过旁人,直直落在沈聿身上。
周围几个人的视线瞬间在两人之间打转,看热闹的意味明明白白。
“陆总也来了。”沈聿稳住神色,语气客气,维持着对外的距离。
有人笑着起哄:“难得两位一起到场,这下热闹了,我还以为你们俩现在私下已经不吵了。”
陆时衍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该争的地方,还是要争。”
他看向沈聿,眼神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示:“对吧,沈总?”
沈聿和他对视,心跳轻轻一跳。他扯了扯嘴角:“当然,公事面前,一视同仁。”
表面上针锋的架子还在。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层针锋,早就不是从前带着怨气的对抗,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拉扯。
酒会中途,沈聿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微凉,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江城的万家灯火。
身后脚步声靠近。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躲在这里?”陆时衍停在他身侧,和他并排靠着栏杆,没有靠得太近,留着分寸,“是不是觉得,在人前装回死对头,有点别扭?”
沈聿侧头看他,沉默片刻,轻轻承认:“有一点。”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们水火不容,他们暂时也不能贸然打破这个印象。一旦对外公布关系,辰星和朔光的股价、正在推进的储能项目,都会引来无数揣测,风险太大。
“可以慢慢来。”陆时衍声音放轻,“不用勉强自己。人前我们照旧,想较劲就较劲;私下里,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沈聿看着他,心里那块摇摆不定的地方,又软了几分。
“陆时衍,”他低声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误会,我们会不会根本不会变成死对头。”
“或许吧。”陆时衍望着夜色,“但我不后悔。就算是以对手的身份,我也留住了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一直和你针锋相对,我可能连靠近你的理由都没有。”
这句话沉甸甸的。
沈聿别开眼,耳尖泛热,不敢再接话。
露台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要出来,沈聿下意识站直身子,拉开半步距离,重新换上那副疏离温和的模样。
陆时衍也收敛了眼底的温柔,恢复成冷静自持的辰星掌权人。
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一碰面就暗流涌动的死对头。
只有晚风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层坚硬的对立外壳,已经裂开一道缝隙,温柔一点点渗进去。
酒会散场,两人各自离开。
沈聿坐在车里,翻出手机,犹豫很久,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辛苦。方案我晚上再核对一遍,明天发给你。】
发送成功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
陆时衍很快回复:【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暧昧,却足够让沈聿握着手机,安静了很久。
拉扯还没有结束。
他还没有完全跨过心里那道坎,可他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想赢过陆时衍了。
他想要的,好像变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