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民宿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大家陆续回房间休息。
杨博文睡得浅,睡到一半,被一阵尿意弄醒。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怕吵醒同住的工作人员,捏着手机慢慢往屋外走,打算去后院角落的卫生间。
刚绕过走廊的木门,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杨博文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步子,悄悄往那边望过去。
月光落在院子的木椅上,左奇函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脊背绷得很紧。
电话那头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杨博文听得不算清楚,却足够捕捉到字句:
“奇函,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左奇函浑身猛地一震,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击中,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头的声音继续慢悠悠响起:
“做杨博文的私人摄影师,做得好不好啊?”
左奇函指尖攥得发白,身子微微发颤,第一反应就想挂断,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声音发哑:“你怎么知道我在做私人摄影师?”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动态。”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从一个到处跑的独立摄影师,到现在有稳定合作的艺人,比你妈有出息。”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去。左奇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压着火气,声音微微发抖:“我妈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能不能不要再拿她说事,不要诋毁她。”
电话那头的人丝毫没有收敛,自顾自往下说:
“私人摄影师,我没记错的话,收入都有五位数到六位数了吧?”
左奇函没有应声。
“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男人的语气理所当然,“出去喝酒赌债欠了不少,实在没办法,才想起还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枝的轻响。左奇函久久没有出声,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像结了冰:
“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问:“你还恨我吗?”
左奇函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冷意:“你觉得呢?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的收入还能更高。”
说完,他没再听对方继续辩解,直接没好气地挂断通话。
手机从耳边拿开,他垂着手,独自坐在冰凉的木椅上,抬眼望向悬在墨色天上的月亮。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一动不动。
杨博文远远看着他孤单的侧影,心里隐隐猜到,他大概是看着月亮,想起妈妈了。
杨博文没有上前打扰,悄悄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默默退回了走廊。他不知道该怎么出面,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替左奇函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