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夏天,是两个孩子无忧无虑童年里,第一次撞上别离的夏天。
往年的盛夏永远热闹绵长。蝉鸣聒噪,晚风温柔,庭院里永远有两个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新一练字、看书、研究推理谜题。
快斗黏人、调皮、缠着表哥陪他玩遍整个庭院。
两家大门常开,饭菜共食,朝夕不分你我。
可这一年的夏天,不一样了。
黑羽盗一接到了长期海外进修魔术技艺的邀约,行程仓促,必须举家搬迁。
决定敲定的那一刻,千影第一时间去学校,悄悄给黑羽快斗办好了退学手续。
这件事,大人们默契瞒着两个孩子,尤其是快斗。
他们太清楚自家儿子的性子,也太清楚他有多依赖工藤新一。
若是提前知晓要搬家、要转学、要离开从小相伴到大的表哥,这孩子一定会崩溃大哭。
直到搬家前最后一天,所有行李打包完毕,行李箱整整齐齐码在客厅,再也瞒不住。
傍晚时分,夕阳沉落,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两家人如约聚在工藤家大宅,摆了满满一大桌晚餐,算是离别前最后的家宴。
餐桌上气氛安静温柔,大人们轻声闲谈,说着海外的生活、说着以后常回来、说着两个孩子随时可以视频、可以见面。
只有两个小孩,从头到尾沉默听着。
快斗手里攥着小勺子,一动不动,整个人呆呆坐着。
直到听见千影温柔开口:“快斗,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坐飞机走了,学校我已经帮你退学啦,以后你在国外读新学校。”
“退学……搬家……?”
八岁的小男孩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透了。
短短几个词,像惊雷炸在他小小的世界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离开这里,要离开这个有新一表哥的院子,要离开每天一起上学、一起睡觉、一起打闹的人。
从前岁岁朝夕、形影不离,他早已习惯表哥是自己生活里百分之百的常态。
快斗的声音瞬间带上浓重的哭腔,眼眶唰地蓄满泪水,鼻尖通红:
“妈妈……我们要走?我要转学?我以后……不能天天见表哥了?”
千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柔声安抚:
“只是暂时搬走呀快斗,以后放假我们还会回来的,也可以视频打电话的。”
“不要……我不要搬走……”
八岁的小孩再也忍不住,积攒的情绪瞬间崩裂。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餐桌上,砸在小小的手背上。
快斗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死死咬着嘴唇,却还是抑制不住哽咽的哭声。
“我不要转学……我不要离开表哥……我不要去国外……”
他哭得狼狈又委屈,像被硬生生剥离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从小到大都黏在一起的人,突然就要分开了。
以后没人在他摔倒时护着他,没人在他怕打雷时抱着他,没人耐心教他魔术手法,没人每天等他上学、陪他写作业。
对于八岁的快斗来说,工藤新一就是他的整个童年,整个世界。
黑羽盗一看着痛哭的儿子,轻轻叹气,满心无奈。
优作与有希子看着也满心酸涩,却无可奈何。
新一坐在旁边,安静看着哭到发抖的小表弟,心口微微发闷。
他比快斗年长半岁,比同龄孩子更稳重早熟。
他懂离别,懂搬迁,懂暂时分开。
可看着从小黏着自己、永远笑嘻嘻的小表弟哭得这么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
晚餐后半段,快斗一直低着头掉眼泪,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晚风徐徐吹进庭院。
家宴散去,大人们在客厅收拾、闲谈、整理最后的行李。
新一主动拉过哭到眼睛红肿的快斗,轻声开口:
“快斗,跟我来房间。”
快斗泪眼朦胧,下意识攥紧表哥的手,乖乖跟着他走进卧室。
房间灯光温柔暖亮,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新一坐在床边,轻轻拉着快斗坐下。
快斗靠在他肩头,依旧小声抽噎,闷闷的哭声埋在他的衣袖里。
“表哥……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新一抬手,温柔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声音温柔、沉稳、又格外笃定: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分开。”
“可是快斗,只是暂时分开而已,不是再也不见。”
快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泪眼巴巴望着他:
“可是我不能每天找你玩了……不能每天和你一起放学……不能每天粘着你了……”
看着小孩委屈巴巴的模样,新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把快斗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像从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温柔又可靠。
“没关系。想我的话,每天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放假我可以去找你,你也可以回来。”
“真的吗?”快斗哽咽着问。
“真的。”新一认真点头,字字真诚,“我们是表兄弟,是最亲的亲人,不管隔多远,都是最亲的人。”
为了哄住难过的小表弟,新一轻轻躺下,拉着快斗一起躺在柔软的被褥里。
他侧过头,看着眼眶通红、还在小声抽噎的快斗,轻声开口:
“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听完故事,就不要哭了。”
快斗点点头,乖乖缩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仿佛只要抱得够紧,离别就不会到来。
窗外蝉鸣轻柔,晚风拂过窗沿。
新一的声音低缓、温柔、干净,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从前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王子,他们住在一起,每天一起看星星、看花、看月亮。”
“后来有一天,其中一个小王子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历练、学本领。”
“另一个小王子没有难过,因为他知道,他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不管隔了多少城市、多少大海,他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等小王子学成归来,他会变得更厉害、更优秀,回来继续陪着对方,再也不分开。”
新一慢慢讲着温柔的小故事,一字一句,耐心又轻柔。
快斗安安静静听着,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依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小小的脑袋贴在新一的心口,听着他平稳温热的心跳声,一点点找回安全感。
“表哥……”
“嗯?”
“那我去国外学魔术,学好了,回来第一个变给你看。”快斗小声、认真地说。
新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温柔澄澈:
“好,我等你回来。”
“那你……不可以忘记我。”快斗带着鼻音,软软叮嘱,“不可以不找我,不可以自己偷偷玩,不等我。”
新一看着依赖自己的小表弟,语气坦荡又郑重: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不管你走多久、走多远,你永远是我弟弟,永远是我最亲的快斗。”
那一晚。
八岁的快斗枕在新一怀里,听着表哥温柔的故事,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眷恋,慢慢沉入梦乡。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却死死攥着新一的衣角,生怕一觉醒来,就要彻底别离。
而年少坦荡的新一,看着怀中小小的表弟,心里只有纯粹的兄长牵挂。
他只盼着弟弟好好长大、平安顺遂,盼着他日重逢,依旧岁岁相伴。
此时此刻的他们,依旧是最干净、最纯粹、无忧无虑的竹马兄弟。
没有越界,没有私心,没有隐秘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