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进营区大门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高城刚把车停稳,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着家里的号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下车后锁了车,才按了接听键,语气没什么起伏:“爸。”
“今天见得怎么样?步家那姑娘,人看着不错吧?”高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等着回话的意思。
高城右手叉着腰,眉峰轻轻蹙了下,说得干脆:“我觉得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瞬,紧接着高父的声音就沉了几分,带着点火气:“哪里不合适?你给我说清楚。”
“她是高中语文老师,教书的。”高城顿了顿,还是把心里那点想法说了出来,“性格可能不合,看着太柔了,不太适合我。”
他天天泡在训练场、师侦营里,身边都是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的兵,下意识就觉得这种安安静静、说话温温柔柔的姑娘,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人家是语文老师,书香门第,家教摆在那儿。”高父直接怼了回来,语气毫不留情,“你自己就是个兵,别总拿你那套眼光挑,有什么可嫌的?一顿饭就能定生死了?你还没好好相处呢,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高城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电话里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过几天你再约人家出来,吃顿饭,或者逛逛街,自己想办法好好接触,别总一口一个不合适。行了,没什么可说的,自己琢磨去吧。”
“爸,我——”
高城话没说完,对面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
高城捏着手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往办公室走。
他进去的时候没注意,走廊另一头甘小宁正攥着一份报告准备过来找高城,刚才他们营长的话他可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为了听的更清楚一些还往高城站的那个位置挪了挪。
高城刚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进。”
高城听见门响的动静头也没抬,正翻着桌上的文件。
甘小宁把报告递过去,顺嘴把正事汇报完后,眼睛却没忍住一直往自家营长脸上瞟,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营长,你……今天去相亲了?”
高城翻报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眉头一皱:“你小子偷听我打电话?”
“哎不是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甘小宁赶紧摆手,笑得有些心虚,“刚好过来交报告,在走廊听了两句,就……就顺耳听见的。”
“所以……营长你真去啦?”
一提起这个,高城就有点头疼,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抬手揉了揉眉心,没直接承认也没否认,沉默了会儿,忽然抬头看向甘小宁:“你知道怎么约会吗?”
甘小宁当场愣了,眼睛都睁大了——眼前这位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训练场上说一不二的营长,居然问他怎么约会?
高城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突兀,轻咳一声,赶紧补了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爸非让我跟人家好好相处,我就是问问,下次约吃饭还是逛街,你觉得,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
甘小宁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据我所知,女孩子大多喜欢逛逛街、买买衣服什么的吧?营长,要不你下次带人家去商场逛逛?”
高城舔了舔嘴角,沉默两秒,居然点了下头:“嗯,听着有点道理。行了,报告放这儿,你赶紧出去,我歇会儿。”
“得嘞!”甘小宁憋着笑,转身溜出去,出门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高城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有点生无可恋,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餐厅里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影,小声嘀咕:“看着是瘦了点,风一吹都怕站不稳。”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没再多想,继续低头看着没看完的文件。
另一边,步清禾结束最后一节晚自习,明天还有高三的备课组会,她把今天餐厅那点小插曲暂时压在心底,换上一贯的从容,提着包往职工宿舍走着。
只是一边走,一边会不自觉想起餐厅里那个挺直背影、说话直接又带了点傲气的男人,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想着等家里问起,就礼貌地回一句“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