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两清的话,江妄说出口很干脆。
可真正做到彻底消失,没那么容易。
那天从医院离开后,他确实安分了两天,没有再跑去门口蹲守,也没有再悄悄送东西。江妄刻意把自己的生活填满,泡酒吧、跟朋友赛车、聚餐熬夜,想用以前最熟悉的消遣,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打心底看不起那种感情,也始终认定沈清辞表里不一。白天端着医者仁心的架子,待人温和有礼,受人尊敬,晚上混迹小众圈子,本身就让他膈应。
他告诉自己,之前的在意全是好奇作祟,现在人情还清,从此两不相欠。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脑子里的画面越是清晰。
巷子里沈清辞平静递来棉片的样子,被医闹围堵时冷静隐忍的侧脸,还有每次被他偏见针对、却从不歇斯底里争辩的模样。
这些画面反复冒出来,扰得他心烦意乱。
第三天傍晚,兄弟几人吃完饭起哄赛车,江妄本来答应了,车开到半路,鬼使神差调转方向,又绕到了市一院门口。
天色渐暗,门诊楼的灯逐一点亮。
下班的人潮涌出来,来来往往全是医护和患者。江妄把车停在路边偏僻位置,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远远看着。
没过多久,沈清辞走了出来。
他换下白大褂,穿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工作一天,眉眼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挺拔沉稳,走路不快不慢,分寸感十足。
路过的同事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淡淡应声,语气客气疏离,不多说一句废话。
江妄坐在车里,冷眼看着。
不得不承认,沈清辞的伪装确实天衣无缝。在外人眼里,这人专业、稳重、克制、人品端正,挑不出半点毛病。也难怪没人会想到,他私下有另一副生活。
心底的排斥感再次翻涌上来。
沈清辞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人打量,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心虚。他走到停车场,解锁车辆,动作流畅自然,全程从容淡定。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黑色跑车的位置。
隔着车窗,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沈清辞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像是看到一个普通路人,淡淡掠过,随即弯腰上车,关门,发动引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完全无视。
江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明明是来看沈清辞破绽的,可到头来,别扭的、心绪不宁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他自认长相、家境、样样不差,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讨好他。唯独沈清辞,从头到尾,不在意、不讨好、不解释、不迁就。
哪怕看清了他骨子里的偏见和轻视,依旧淡定从容。
这种彻底的疏离,比争吵、比敌视,更让人难受。
江妄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正要驱车离开,手机弹出江屹的消息,问他怎么临时放鸽子。
他回了句没兴趣,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
他不想承认,自己这几天的心神不宁,全是因为一个他打心底看不起的人。
沈清辞的车驶离停车场,平稳汇入车流。
他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那辆没动的跑车,面无表情。
他早就看透江妄的心态。
年轻气盛,带着刻板偏见,自以为看透一切,实则幼稚又偏执。一时好奇,一时较劲,等新鲜感彻底褪去,自然会彻底消失。
他二十八岁,见过太多这种三分钟热度的少年心气,懒得浪费精力应付。
与其纠缠争辩,不如彻底无视,让对方自讨没趣,自行退场。
往后几天,沈清辞刻意更加疏离。
上下班卡点精准,不逗留、不闲聊,业余时间要么在家休息,要么偶尔去酒吧放松,作息规律且单一。
他彻底杜绝了一切能和江妄产生交集的可能。
这份极致的冷淡和无视,反倒彻底困住了江妄。
他想找茬,对方不接招。
想挑破伪装,对方毫无破绽。
想彻底远离,心里又偏偏放不下那点别扭的执念。
少年人的偏执,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栽在了一场自己极其排斥的对峙里。1
想看下一章,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