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散去,脚底板踩上滚烫的沙子时,松烟差点骂出声。
头顶的太阳毒得跟后妈的眼神似的,四面全是望不到边的黄沙丘,风一吹,热浪裹着沙粒直往人脸上拍。系统提示音在半空中叮咚作响:
【副本“惊魂寻宝队”开启。】
【背景:民国十二年,西北大漠,黑风寨宝藏传闻出世,各路势力闻风而动。】
【规则:玩家分为两队——“驼队”与“马帮”。双方需在三天内找到埋藏在沙海深处的黑风寨宝藏。胜利条件:夺取对方的藏宝图碎片,拼凑完整后找到宝藏。失败惩罚:永远留在沙海当干尸。】
【注意:本副本存在“沙暴”与“流沙”等自然灾害。另,沙漠里的东西,不全是死的。】
白光一闪,人员强制分拨。
松烟只觉得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趔趄着往前扑了两步,一头撞进个软绵绵的怀里。
“哎哟!”祝桃柔被她撞得直翻白眼,一把将她推开,嫌弃地拍着香奈儿套裙上的沙,“你长没长眼睛?往哪儿撞呢!”
松烟站稳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她这队里,除了自己,就剩祝桃柔、史夫特努,还有那位随时准备起诉全世界的宋正道律师。
再看对面那队——壬郇正冲她挤眉弄眼。他旁边站着絮语、墨誉,以及冒险家薄恩坚。
队伍分配完毕,系统将两拨人分别扔向沙海两端。壬郇隔着老远冲松烟挥手,嘴型比划了一句:“自求多福!”
松烟回了他一个中指。
松烟这队分到了一群瘦骨嶙峋的骆驼。宋正道站在骆驼跟前,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非紧急情况下骑乘受保护动物涉嫌违法。我建议我们步行。”
“走你个头!”祝桃柔一把将他扒拉开,捂着鼻子挑了一头看起来最干净的骆驼,踩着骆驼夫的背就往上爬。结果那骆驼脾气大,她一上去,骆驼后腿一蹬,祝桃柔连人带包“吧唧”摔进沙子里,啃了满嘴沙。
“这畜生敢摔我!我要投诉!我要找你们领导!”祝桃柔吐着沙子尖叫。
史夫特努挑了一头最老实的骆驼,慢条斯理地爬上去,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观察对象C(祝桃柔)与骆驼的沟通能力为零。原因推测:智商压制导致骆驼产生逆反心理。”
松烟叹了口气,认命地挑了头看起来还算靠谱的骆驼。刚骑上去,头顶的天忽然暗了一半。
不是乌云,是沙暴。
远处的黄沙卷起几十米高,像一堵移动的土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沙暴来了!”宋正道终于不念法条了,抱头就往骆驼肚子底下钻,“根据《自然灾害应急管理条例》,我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这儿连根草都没有,找什么掩体!”祝桃柔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抓着缰绳不放。骆驼受了惊,撒丫子就要乱跑。
松烟眼神一沉,刚才在妖王寨里翻箱倒柜时那股认真劲儿出来了。她一把扯住祝桃柔的缰绳,另一只手从兜里捏出颗水仙花种子,指尖一捻。
“张嘴!”松烟冲祝桃柔喊。
祝桃柔愣着不动:“啊?”
松烟懒得废话,直接捏开她下巴,把颗水仙花种子塞她舌头底下:“含着,别吐,化完了能挡一次沙暴。吐出来我把你丢沙子里喂蝎子。”
祝桃柔被她那眼神吓了一跳,乖乖含着不敢动,连句嘴都不敢顶。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吓人,跟平时那个蹲在地上嘤嘤嘤的哭包完全是两个人。
史夫特努早就自动自觉地张开了嘴。松烟弹了一颗进去。宋正道也不需要提醒,他自己已经张大嘴等着了。
松烟手腕一抖,两根水仙花藤蔓顺着指缝钻出来,贴着地面疯长,瞬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藤网,把四人和四头骆驼死死罩在底下。
沙暴呼啸而过。藤网外面飞沙走石,浑黄的沙子打在藤蔓上噼啪作响。祝桃柔吓得缩成一团,宋正道还在那儿小声念《防风防沙条例》。史夫特努倒是镇定,甚至掏出笔在本子上记:“松烟异能——植物系,具象化为藤蔓与泡泡,防御力极强。实用性评定:SS级。”
藤网底下干干净净,连一粒沙子都没漏进来。等沙暴刮过去,松烟手腕一翻,藤蔓缩回地里,无影无踪。
祝桃柔吐出种子,瘫在沙子上:“吓死我了……这什么破地方……”
松烟已经骑上骆驼了,拍了拍骆驼脖子:“走,找藏宝图去。先找点水,不然咱们撑不到晚上。”
祝桃柔爬起来一看,自己那头骆驼刚才趁乱跑了。
“我的骆驼!我的包!”
“你包不就在你腰上挂着吗,骆驼跑了就跑了,你跟史大哥挤一头。”松烟头也不回。
祝桃柔张了张嘴,那句“你算老几”硬是憋了回去。她发现一个让她非常不爽的事实——在这个叫天天不应的鬼地方,那个天天嘤嘤嘤的哭包,好像比她靠谱多了。
与此同时,沙海另一头。
壬郇这队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墨誉拿到藏宝图碎片后,非要当队长,拿着地图一通瞎指:“根据我的直觉,宝藏肯定在东边!我墨誉看风水从来没走眼过!”
薄恩坚蹲在沙丘上看太阳辨位,忍不住出声:“东边是流沙区,地图上标了骷髅头。你看不懂标记?”
“那标记是画着玩的!这叫兵不厌诈!”墨誉胸有成竹地挥手,“听我的准没错!”
然后他们就陷进流沙里了。
絮语抱着半截骆驼鞍子,在沙子里扑腾:“墨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兵不厌诈吗!沙子都进我嘴里了!”
墨誉自己也陷了半截,还在嘴硬:“这是……这是战术性失误!我故意的,把敌人引到这边来——”
壬郇踩着冰碴子走在流沙上,跟溜冰似的,一把将絮语提溜起来,又顺手把墨誉从沙子里薅出来。薄恩坚早用登山绳把自己拽上去了。
壬郇把墨誉往地上一扔:“墨大聪明,下回你指东,我们就往西走,保准能活。”他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得赶紧找宿营地了,太阳落山之后这沙漠里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两队人在第二天的中午碰上了。
隔着大老远,墨誉就扯嗓子喊:“薄恩坚!你看对面是不是那群娘们——”
薄恩坚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是不是嫌命长?那个哭包现在可不好惹。”
两队在个破败的沙漠客栈前汇合。客栈土墙塌了一半,招牌上的字掉得只剩“人”和“一”。
墨誉一看到祝桃柔,立刻凑上去献殷勤:“桃柔你没事吧?这破沙漠太危险了,你看我,我都陷流沙里了,要是我在,我肯定替你挡着——”
“你拉倒吧。”祝桃柔翻了个白眼,想起自己在沙暴里差点被吓掉半条命,没好气道,“你要是在,早连我一起忽悠进流沙了。”
墨誉一脸错愕。
壬郇靠在半截土墙边上嗑瓜子,冲松烟挤了挤眼。松烟解开骆驼,把缰绳递给薄恩坚,两人走到一边。
“你们那边怎么样?拿到几张碎片了?”壬郇小声问。
“一张。”松烟从怀里摸出来,“客栈里翻出来的。你们呢?”
“我们两张。”壬郇把碎片掏出来比了比,“系统提示拼起来是一幅地图,但还缺最关键的中心部分。”
松烟蹲下身,把两张碎片摆沙地上。壬郇凑过去,脑袋跟她挨得极近,拿手在沙子上比划着。
两人挨得近了,夕阳打在松烟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拉得极长。她敛了笑,眉眼间全是认真的算计,连额角的细汗都显得透亮。周围是荒芜的沙漠破客栈,她骑着那头白骆驼停在那儿的时候,像是沙海里凭空生出了一株玉兰花。
壬郇拿着碎片的动作忽然卡住了。
他盯着松烟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看什么呢?”松烟察觉到了,扭头瞪他,“看地图!”
“哦哦。”壬郇赶紧低头,手在沙地上画了几笔。结果画出来一看,是个歪歪扭扭的人头像,戴着水仙花。
松烟:“……你画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找不着准星吗。”壬郇心虚地把沙子抹平,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我重画,重画。”
墨誉在旁边探头探脑:“你们画什么呢?是不是在画藏宝图?让我也看看!”
“滚一边去!”两人异口同声。
入夜后,沙漠气温骤降。
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大家都缩在客栈里。
松烟没睡。她坐在屋顶上,看着这片被系统虚构出来的星空。身后传来攀爬声,壬郇翻上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递过去个水壶。
“喝点?我白天用冰化出来的,不是沙子水。”
松烟接过来抿了一口,水是凉丝丝的,还带着点甜。她挑了挑眉:“加了什么?”
“一点我自己的冰碴子,带净化的。”壬郇抱膝坐着,风吹得他格子衫下摆猎猎作响。他侧头看松烟,“白天那个沙暴,我听史夫特努说了。你挺厉害啊,那藤网能扛沙暴。”
“勉强够用。”松烟把水壶递还给他,目光投向远方,“你那边那个墨誉,除了吹牛还会干别的吗?”
“能拖后腿。”壬郇一本正经,“我打算明天找个流沙把他扔进去,咱们分了道具就跑。”
松烟笑了。不是假笑,是真没忍住笑出声的那种。
壬郇看着她笑,又呆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把头转到另一边:“那个,我问你个事。”
“说。”
“你在妖王寨翻出的那些信。”壬郇的声音在夜风里低下去,“你真不记得我三年前找过你?”
松烟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她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
“我见过你,但没跟你搭过话。”她平静地说,“三年前,公司系统升级,有个黑客悄摸摸进后台逛了一圈。我那时候刚入职,在技术部帮忙测试防火墙,截到过一条被挡在门外的访问记录。ID就叫Y.X.。我当时顺手给放行了。”
壬郇一愣:“你放我进去的?”
“就一次。后来我的权限就被收了,不归我管了。”松烟转头看他,“所以你三年前偷摸进我们公司后台干什么?”
壬郇挠了挠头,脸有点热:“我……我是去改我们游戏的NPC参数。那时候剧本已经定了,你配那个女鬼,有个吓人的桥段设计得太过分了,半夜从镜子里爬出来那个。我觉得那桥段对女演员心脏不好,进去把惊吓阈值调低了点。”
松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专门潜进公司系统,就为了调低一个NPC的惊吓阈值?”她眯起眼睛,“你那时候就认识我?”
壬郇被她盯得后背发紧,赶紧移开视线:“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了内部测试录像带,觉得那姑娘演得挺用心的。大半夜趴在地上被拖来拖去,膝盖都磕青了还在笑。”他越说声音越小,“就……顺手就改了。”
松烟没说话。
风从沙丘上卷下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理了理,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又欠揍又……”
“又什么?”
“又藏不住尾巴。”松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行了,下去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找碎片。”
她走到屋檐边上要往下跳,壬郇忽然叫住她:“松烟!”
“又干嘛?”
“明天要是遇上麻烦,你往我这边靠。”壬郇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我……咳,我虽然不一定能打,但我跑得快,真出事我能带着你跑。”
松烟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他半坐在屋顶上,乱糟糟的头发,别扭的表情。虽然明明知道这货底细,但听见这话,松烟的心跳还是稍微快了那么半拍。
“就你那破体力?”她弯起嘴角,冲他摆了摆手,“省省吧哥哥,真遇上事,姐姐护着你。”
她潇洒地跳下屋顶,留壬郇一人在上面吹风。
壬郇坐了一会儿,拿胳膊肘碰了碰空气,小声嘟囔:“分身。”
铜镜里传来分身打哈欠的声音:“干嘛?”
“她说她护着我。”壬郇闷声闷气的,“这传出去我还怎么混?我堂堂隐藏BOSS要一个女人护着?”
分身无语:“你可拉倒吧本尊。你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搁这儿装呢。”
“我哪有!”
“你有。你现在照照镜子,你笑得跟个吃到了糖的二傻子一样。”分身叹了口气,“早跟你说了,你斗不过她,趁早认栽。”
壬郇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确实压不下来。
第二天清晨,两队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继续寻找最后一块地图碎片。
临分开前,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报:沙漠中的“古尸群”已苏醒。它们将被活人的生人气吸引。】
【提示:被古尸抓住的玩家,会被拖入沙下。不可救援。】
【生存法则:跑,或者把它们打成碎片。】
地平线上,黄沙翻涌,几十个干瘪的黑影正从沙丘背面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祝桃柔尖叫一声。
墨誉拔腿就想跑。
松烟淡淡地看了壬郇一眼,壬郇也看了她一眼。两人在沙尘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交给你了。”壬郇咧嘴,露出一颗虎牙,笑得痞气。
“管好你那队的人,别给我添乱。”松烟翻身上了白骆驼,手腕上的水仙花藤蔓已经探出了头。
接下来的三天,这片沙漠里的古尸,怕是都得重新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