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兴眉头拧得很紧,脸色沉得厉害,下车之后,没有立刻放他走,站在车边,压低声音和江勉说话,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
高兴下意识放轻脚步,没有上前,隔着一段距离,站在梧桐树荫底下,无意听见了飘过来的话语。

“我送你来上学,不是让你成天心里只惦记你姐姐”
江海兴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扎人

“郑雨天天在外头到处折腾,欠一堆债,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早晚要闯出大祸”

“你少跟她来往,别被她拖累,耽误你自己”
江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郑雨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是拼尽全力撑起这个破碎家的姐姐。
他可以忍受舅舅对自己的管束、可他听不得别人这样诋毁郑雨。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江海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沉默对抗的样子,火气更盛,从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套,递到江勉面前。
手套料子厚实,是成人款,看着是特意买来给他的。

“拿着,入秋之后早晚凉,戴上”
江海兴的语气带着一点施舍式的意味。

“我这是为你好,别总跟你姐姐学那股倔脾气”
江勉抬眼,漆黑的眸子安安静静看向江海兴,没有接那只手套。

“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拒绝。
江海兴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直接把手套往江勉怀里一塞。

“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
江勉没有接稳,手套滑落在掌心。他垂眸看着那只黑色手套,沉默几秒。
当着江海兴的面,他没有发作,脸上依旧是那副顺从、安静的模样。
江海兴见他收下,脸色稍稍缓和,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拉开车门坐回车里。
引擎发动,白色轿车掉头,汇入车流,很快驶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喧闹的校门口,只剩下江勉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遭全是返校学生的说笑声,汽车鸣笛,人声嘈杂,可这片小小的角落,安静得吓人。
江勉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方才隐忍的平静,一点点碎裂。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只黑色皮手套,眼底一点点漫上寒意。
这是舅舅给的东西,可方才那些诋毁姐姐的话,跟着这只手套一起压在他心上。
他不想要。
他抬步,几步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手腕微微一扬,没有半点犹豫,那只黑色皮质手套,“咚”的一声,落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个动作,江勉垂下手,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眼底沉沉的,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雨。
他继而转身,径直往校门里面走。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不远处的高兴眼里。
高兴本来只是路过,清清楚楚看见他把手套丢进垃圾桶。
她心思单纯,没有想太多,只当是他不小心弄丢了东西,或是一时失手扔错了东西。
她没有多想里面复杂的纠葛,快步走过去,弯腰,伸手,从垃圾桶上面,把那只没有沾上脏东西的皮手套捡了起来。
秋日正午的阳光温柔又清亮,铺满三中的每一寸楼道。
刚刚舅舅江海兴那些诋毁姐姐郑雨的刻薄话语,依旧沉沉压在他心底。
他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面色淡漠,步伐平稳,将所有委屈、愤怒与隐忍全部藏在沉默之下。
那只被他亲手丢弃的黑色皮质手套,是他最后的倔强——他绝不接受裹挟着恶意与偏见的虚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