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风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梧桐叶在三中教学楼外铺出浓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灌满整栋楼的走廊。
高一新生刚结束入学分班,楼道里乱糟糟的,背着新书包的学生挤在一起,说笑、找教室、和新同桌打招呼,到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高兴混在这群新生里面。
她扎着简单的高马尾,校服穿得松松快快,眉眼天生弯着,笑起来眼底亮闪闪的,像自带一小片阳光。
和身边紧张忐忑的新生不一样,她一点不认生,边走边东张西望,好奇打量这所新学校。
她要去高一(2)班,教室在二楼。
上楼的时候,和一群上完体育课的高二学生狭路相逢。
人群松散地往下走,大部分男生吵吵闹闹,唯独落在队伍末尾的那个少年,自成一片安静的空间。
江勉背着黑色双肩包,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偏苍白的手腕。
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只是一双黑眸沉得像深潭,没什么情绪,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刚刚结束体育课,没和同学凑在一起说笑,一个人慢慢走,目光落在脚下台阶,对周遭的喧闹视而不见。
高兴一眼就看见他了。
楼道里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他安安静静,冷清得和周遭格格不入,带着淡淡的破碎感。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这时前面有人推搡了一下,高兴手里抱着的一摞练习册哗啦往地上滑。
书本散落在台阶上,好几页纸飘出去。
“哎呀!”

她低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周围路过的学生大多只是瞥一眼,匆匆绕开。
江勉本来已经快要走过去了,余光扫到散落一地的本子,脚步微顿。
他没有立刻上前,站在原地沉默两秒,才弯腰,修长的手指拾起离自己最近的几本练习册,指尖轻轻把卷边的纸抚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把本子递过来的时候,声音清冽低沉。

“你的”
高兴抬头,撞进他漆黑平静的眼睛里。
少年的眼神淡淡的,没有多余的笑意,可实实在在帮了她。
高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弯起眉眼,笑得暖洋洋的
“谢谢你!麻烦你啦!”

她的笑意太直白,像一束没有遮挡的阳光,直直落过来。
江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他依旧神色不变,淡淡的“嗯”了一声,看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转身就要继续上楼。
高兴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记下了这个清冷的学长。
正午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烫,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在三中校门口的马路两侧,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落下来几片浅黄的碎叶。
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校门口车流来往,保安站在伸缩门旁维持秩序,喧闹裹着淡淡的暑气,漫在整条街道上。
高兴背着书包,慢悠悠往校门走。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胳膊上,脚步轻快,嘴里还在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转过街角,她一眼就看见了路边那辆停稳的黑色轿车。
江勉站在车旁。
少年身形清瘦,干净的白衬衫,黑色双肩包背得端正,脊背绷得笔直,可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冷意。
江勉的生父早就不在了,母亲重病卧床,姐姐郑雨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重担,他寄住在舅舅江海兴家里。
眼前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就是江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