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 车站
二〇二二年,九月一日。
早上五点。
天还没亮。
陈浚铭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客厅里的声音。
拉链声。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
他爬起来,走出房间。
“浚铭。”
“嗯。”
杨博文站在客厅里,背着包,脚边是行李箱。
“你,”他说,“怎,"
"么,"
"起,"
"这,"
"么,"
"早。"
“我,”陈浚铭说,“没,"
"睡。"
杨博文愣住了。
“为,”他说,“什,"
"么。"
陈浚铭没有回答。
他走到餐桌旁,指着一个东西。
一个饭盒。
“这,”他说,“是。"
“浚铭。”
“嗯。”
“你,”杨博文说,“不,"
"用。"
“我,”陈浚铭说,“做,"
"了。"
杨博文打开饭盒。
里面,是两个煎蛋,一碗粥,一小碟咸菜。
“你,”他说,“一,"
"直,"
"做,"
"这,"
"个。"
“嗯。”
“那,”杨博文说,“父,"
"亲,"
"吃,"
"吗。"
陈浚铭摇头。
“他,”他说,“不,"
"吃。"
“为,”杨博文说,“什,"
"么。"
“因,”陈浚铭说,“为,"
"他,"
"说,"
"这,"
"是,"
"给,"
"你,"
"的。"
杨博文沉默了。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
“浚铭。”
“嗯。”
“咸,”他说,“了。"
陈浚铭低下头。
“我,”他说,“再,"
"学。"
“不,”杨博文说,“用。"
“为,”陈浚铭说,“什,"
"么。"
“因,”杨博文说,“为,"
"我,"
"喜,"
"欢,"
"吃,"
"咸,"
"的。"
六点。
出门。
电梯里,很安静。
陈浚铭站在杨博文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哥。”
“嗯。”
“你,”他说,“到,"
"了,"
"打,"
"电,"
"话。"
“嗯。”
“你,”陈浚铭说,“要,"
"吃,"
"饭。"
“嗯。”
“你,”陈浚铭说,“要,"
"穿,"
"多,"
"点。"
“嗯。”
“你,”陈浚铭说,“不,"
"要,"
"喝,"
"冷,"
"的。"
杨博文看着他。
“浚铭。”
“嗯。”
“你,”他说,“说,"
"完,"
"了。"
陈浚铭低下头。
“没,”他说,“有。"
“那,”杨博文说,“还,"
"有,"
"什,"
"么。"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
“我,”他说,“还,"
"想,"
"说——"
“说,”他说,“什,"
"么。"
“说,”陈浚铭说,“你,"
"到,"
"了,"
"以,"
"后。"
“嗯。”
“不,”他说,“要,"
"忘,"
"记。"
杨博文愣住了。
“忘,”他说,“记,"
"什,"
"么。"
陈浚铭抬起头。
“忘,”他说,“记,"
"雪。"
火车站。
人很多。
广播里,一遍一遍,报着车次。
“浚铭。”
“嗯。”
“你,”杨博文说,“回,"
"去。"
陈浚铭没有动。
“我,”他说,“等,"
"你,"
"进,"
"去。"
杨博文看着他。
很久。
“浚铭。”
“嗯。”
“你,”他说,“手,"
"里,"
"拿,"
"的,"
"什,"
"么。"
陈浚铭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一个东西。
用布,包着。
“这,”他说,“是。"
“给,”杨博文说,“我。"
“嗯。”
“什,”他说,“么。"
陈浚铭没有回答。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杨博文手里。
杨博文打开。
布里面,是一个小本子。
很旧,封皮都磨破了。
他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雪地里,两个小孩,抱着一个雪球。
第二页,是一张卡片。
干的康乃馨,碎了一半。
第三页,是一张车票。
三年前的。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都是东西。
“浚铭。”
“嗯。”
“这,”杨博文说,“是。"
“我,”陈浚铭说,“的。"
“你,”杨博文说,“为,"
"什,"
"么,"
"给,"
"我。"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
“因,”他说,“为,"
"父,"
"亲,"
"走,"
"的,"
"时,"
"候。"
“嗯。”
“我,”陈浚铭说,“把,"
"照,"
"片,"
"留,"
"给,"
"他。"
“嗯。”
“那,”他说,“现,"
"在。"
“现,”杨博文说,“在。"
“现,”陈浚铭说,“在,"
"我,"
"想,"
"留,"
"给,"
"你。"
杨博文的眼泪,掉在本子上。
“浚铭。”
“嗯。”
“你,”他说,“不,"
"怕,"
"我,"
"丢。"
陈浚铭摇头。
“不,”他说,“怕。"
“为,”杨博文说,“什,"
"么。"
“因,”陈浚铭说,“为,"
"你,"
"不,"
"会。"
广播响了。
“前往上海的旅客,请开始检票。”
杨博文把本子,抱在怀里。
“浚铭。”
“嗯。”
“我,”他说,“走。"
陈浚铭点点头。
“嗯。”
杨博文转身,走了两步。
他停下来。
“浚铭。”
“嗯。”
“你,”他说,“还,"
"有,"
"什,"
"么,"
"话,"
"没,"
"说。"
陈浚铭低下头。
“有。”
“说。”
陈浚铭抬起头。
“哥。”
“嗯。”
“我,”他说,“有,"
"一,"
"个,"
"问,"
"题。"
“问。”
“你,”陈浚铭说,“当,"
"初,"
"为,"
"什,"
"么,"
"要,"
"答,"
"应。"
杨博文愣住了。
“你,”他说,“上,"
"次,"
"问,"
"过。"
“嗯。”
“那,”杨博文说,“你,"
"还,"
"想,"
"听。"
陈浚铭点点头。
杨博文看着他。
很久很久。
“因,”他说,“为,"
"那,"
"天。"
“嗯。”
“那,”他说,“天,"
"你,"
"抱,"
"着,"
"雪,"
"球。"
“嗯。”
“你,”他说,“身,"
"上,"
"有,"
"雪。"
“嗯。”
“你,”他说,“抬,"
"头,"
"看,"
"我。"
“嗯。”
“你,”他说,“眼,"
"睛,"
"里,"
"有,"
"东,"
"西。"
陈浚铭愣住了。
“什,”他说,“么。"
杨博文没有回答。
他走回来,蹲下身,和陈浚铭平视。
“浚铭。”
“嗯。”
“我,”他说,“告,"
"诉,"
"你。"
“嗯。”
“你,”他说,“眼,"
"睛,"
"里,"
"的,"
"东,"
"西。"
“是,”他说,“什,"
"么。"
陈浚铭屏住呼吸。
“是,”杨博文说,“雪。"
“雪?”
“嗯。”
“父,”他说,“亲,"
"走,"
"的,"
"那,"
"天。"
“嗯。”
“他,”杨博文说,“也,"
"在,"
"你,"
"眼,"
"睛,"
"里。"
“看,”他说,“到,"
"了。"
陈浚铭的眼泪,掉下来了。
杨博文伸出手,帮他擦掉。
“浚铭。”
“嗯。”
“不,”他说,“哭。"
“我,”陈浚铭说,“没,"
"哭。"
“嗯。”
“那,”他说,“是。"
“是,”陈浚铭说,“雪。"
杨博文笑了。
他站起来,把行李箱,拉起来。
“浚铭。”
“嗯。”
“我,”他说,“走,"
"了。"
陈浚铭点点头。
“嗯。”
杨博文转身,走进人群。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浚铭!”
“嗯!”
“我,”他说,“到,"
"了,"
"打,"
"电,"
"话!”
陈浚铭站在原地,举起手,挥了挥。
人群,把他淹没了。
陈浚铭站了很久。
直到,检票口,空了。
回家的路上。
他路过一个花店。
“老板。”
“哎,小朋友,要什么?”
“这,”他说,“是。"
他指着一盆花。
康乃馨。
“这个,”老板说,“怎么卖?”
陈浚铭掏出钱包。
数了数。
“够。”
回到家。
他把那盆花,放在餐桌上。
放在,那个空掉的,饭盒旁边。
晚上八点。
手机响了。
"浚铭。"
"我到了。"
"宿舍很小。"
"但我把本子,放在枕头边了。"
陈浚铭看着屏幕,笑了。
他打字。
"哥哥。"
"我买了花。"
"康乃馨。"
"放在餐桌上了。"
"你回来的时候,它会开。"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