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复习的节奏一天比一天紧,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依旧成了他们默契的小角落。
没有谁刻意约定时间,可大多时候,苏姿推开自习室的门,总能看见陆屿已经坐在那里。他不会过分热情地招呼,只是抬眼,目光轻轻和她对上,再把提前晾好的温水,悄悄往她这边推一点。苏姿也习惯了,偶尔带一小块软糯的糕点,或是几片清爽的水果,安安静静放在他手边,不多说话,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换。
他们之间那层朦胧的好感,像压在笔记本夹层里的栀子花,香气淡淡的,却一直没有消散。没有人急着开口,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心里揣着期待,又怕一不小心,打破现在这份刚刚好的温柔。
这天傍晚,复习结束得比往常早一点。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橙,落日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栀子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校园里的人慢慢多起来,结束一天课程的学生,三三两两沿着小路散步,说说笑笑。
“要不要走一走?”陆屿把电脑合上,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姿,声音平缓自然,“不用急着回宿舍。”
苏姿握着笔的手指轻轻顿了顿,心底漾开一阵暖意,她合上厚厚的复习册,弯起眼睛点头:“好呀。”
他们没有往人多的主干道去,而是选了那条沿着湖畔、绕着栀子林的小路。晚风慢慢吹过来,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带着湖水淡淡的湿气,混着栀子清甜的香气,一圈一圈裹在身边。路上偶尔有擦肩而过的同学,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们两眼,苏姿每到这时,就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点点,保持着朋友之间合适的距离。
陆屿看在眼里,没有往前靠,只是步子放得和她一样慢。
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落日一点点沉到远处的楼房后面。苏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陆屿的影子隔了一小段距离,偶尔风一吹,脚步错开,影子便轻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她看着,心里有点发痒,又有点不好意思,不敢转头去看他。
“复习压力很大吗?”陆屿打破安静,目光落在湖面,“看你这几天偶尔会皱着眉。”
“还好,就是有些科目背诵起来有点头疼。”苏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有时候背到很晚,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全是知识点。”
“如果觉得累,不用硬撑到那么晚。”他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关切,“可以划分段落,每天少记一点,慢慢来。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份背诵提纲。”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苏姿笑着看向他,刚好撞上他的目光,连忙又轻轻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陆屿,你好像什么都很擅长。”
“也不是。”他唇角有浅浅的笑意,“只是愿意花时间而已。”
小路拐过一片茂密的栀子丛,洁白的花朵藏在绿叶之间,在黄昏里显得柔和朦胧。有几朵开得晚的,香气格外浓郁,晚风一吹,花瓣悠悠扬扬落下来,有一片刚好落在苏姿的发梢。
陆屿停下脚步。
苏姿也跟着停住,疑惑地眨眨眼看向他:“怎么了?”
“有花瓣。”他低声说。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指尖没有直接碰到她的头发,只是轻轻把那片洁白的栀子花瓣拈了下来。指尖离她的发丝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尖,苏姿的心跳猛地一下加快,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捏着那片小小的花瓣,看了一会儿,没有丢掉,而是递给她。
苏姿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两人都是一顿,又飞快地收回。她握着花瓣,脸颊慢慢发烫,低头看着那片洁白柔软的花瓣,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陆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湖边的晚风继续吹着,水波轻轻晃动,落日的余晖一点点变淡。他们继续往前走,那一小段刚刚触碰过的距离,好像悄悄近了一点,却依旧没有跨过那条线。
“其实,”苏姿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可以一起看书,可以一起沿着这条路走走,闻闻栀子花。”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只是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排斥这份慢慢靠近的心意。
陆屿看向她,夕阳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急着告白,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是。”
简单三个字,像晚风轻轻落在心上,没有轰轰烈烈,却足够让人安心。
他们继续慢慢往前走,没有牵手,没有承诺,只是彼此都清楚,心里那朵栀子,正在慢慢盛放。不用急,不用慌,他们还有长长的夏天,还有考完试之后,许许多多可以慢慢相处的时光。
走到通往宿舍楼的岔路口,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快到啦。”苏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把手里那片栀子花瓣小心翼翼收进笔记本里,“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散步。提纲,就麻烦你啦。”
“没问题。”陆屿站在暖黄的路灯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你也是。”
苏姿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陆屿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看见她回头,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晚风穿过栀子树,香气绵绵不绝。苏姿抱着书包,嘴角一直扬着。
还没有在一起,可是这份带着试探、带着期待的喜欢,比任何仓促的告白,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