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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时空乱流

御诏辞

逆乱的天光撕裂大启万里穹苍,三界时空乱流倾泻而下,倾覆三界秩序。

昼夜反复颠倒,盛夏烈阳与深宵寒月交替横亘天幕,寒暑气息疯狂对冲、碾压。

陆府庭院之内,光阴彻底失序。

落地残雪瞬息凝结百丈冰棱,转瞬又蒸腾为漫天白雾。

枯黄落叶逆势扶摇,一一归缀枯枝。

炉中星火倒卷回窜,袅袅青烟逆向沉入炉底,万物逆行,天地失纲。

陆府中众人却吓得魂飞魄散,踉跄挤作一团,双膝发软几欲跪伏。

“是天罚!是三界大乱!”

“大启根基要碎了!”

人心惶惶,流言将起,只需一瞬溃散,便是举国动荡、朝野颠覆。

“聒噪。”

苏泠祎红衣猎猎,立于庭院正中,墨发被时空乱流拂得肆意翻飞。

一身大婚制式的绯红帝袍,在颠倒天光里灼灼盛放,如乱世唯一不败的君火。

她五指倏然伸张,掌心向上,澄澈璀璨的鎏金龙脉灵力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冲天贯地。

金纹龙章顺着她的小臂蜿蜒攀升,浮现在半空,化作千万道细密威严的龙影,盘旋、嘶吼、镇锁四方。

各方各界的灵力与她万鎏金龙脉灵力碾压而下,硬生生按住疯狂震颤的京城大地,压住不断崩塌偏移的时光轨迹。

翻涌不息的时空乱流骤然一滞,肆虐天幕的颠倒寒暑、错乱昼夜,被这一股股灵力,再不敢肆意横行。

与此同时,身侧一道清润白光缓缓升腾。

陆昉洲立在绯红帝影身侧半步之地,红色衣衫无风自动,温润眉眼褪去往日温顺谦和,覆上一层通透凛冽的静定。

他闻声轻吐一字:“结阵。”

素白如玉的观天灵力自他掌心潺潺溢出,不似帝王龙力那般霸道磅礴、碾压万物,却极致细密、精准、绵长。

他修长指尖轻划半空,素白灵力化作万千细密光丝,如天衡刻度、时光纹路,丝丝缕缕缠绕在苏泠祎铺展的金龙结界之上。

帝后一刚一柔,一镇一衡,完美契合,互补天成。

陆昉洲长睫微敛,凝神牵引血脉灵力,那些错乱颠倒的四时、逆流往复的光阴、撕裂错位的天幕纹路,尽数被他的光丝逐一校准、归位、缝合。

远空天际,两道灵力疾驰而来。

祝綦携宗室青苍守界灵力铺开四方结界,稳固京城边界,阻断域外乱流侵入。

祝晏赤色锐力破空横扫,击碎逃窜的细碎混沌气丝,扫清余孽。

皇城深处,暗卫与守灵人尽数启力,层层叠加护住皇城。

苏泠祎眸光凛冽沉定,抬手结印,万千金龙光影骤然收紧。

“归序!”

终令一声,鎏金龙脉轰然下压,镇尽乱世浮嚣;素白玉衡细细收束,校准万古时序。

原本倒挂的星天缓缓隐去,漆黑长夜褪去,朗朗白昼重临人间。

肆虐的盛夏燥热与深冬寒凛尽数消散,风雪归寂,四时归纲。

逆行的落尘缓缓落地,倒流的烟火安然升腾,错位的万物尽数归位。

撕裂褶皱的天幕被彻底抚平,摇摇欲坠的三界结界重新稳固,所有错乱光阴,尽数回归原本轨迹。

庭院之中,重归澄澈安然。

苏泠祎立在原地,龙纹灵力缓缓收敛,望向贪生怕死的陆府。

苏泠祎侧首,目光淡淡落至身侧少年温润的眉眼之上:“今日,多谢你。”

陆昉洲抬眸,迎上她清冷眸光,浅浅躬身,温声应答:“为陛下衡时序,为大启安乾坤,是妾分内之事。”

陆昉洲知道,经此一事,陆府恐是要获罪了。

他的家人竟都是一些贪生怕死的,关键时候一点也帮不上忙。

苏泠祎眼底的温色尽数褪去,红衣帝袍衬得她眉眼凛冽如霜,满院陆府族人皆不敢抬头看她。

方才天地大乱,三界浩劫临头,京畿大地震颤欲裂,满城百姓尚在懵懂安稳之时,陆府虽世代只是个史官,但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可却未曾有一人挺身护界、分毫维稳。

若朝中个个大臣都是这样,要是哪天比这好严重,那可怎么是好。

祝綦与祝晏收束灵力,立在院落两侧,神色肃然,眼底带着对陆府的隐隐不满:“陛下,各位王爷都在保护自己的封地,各位大臣都在家中对抗,而陆府却……”

陆家大小姐陆祁畇面色惨白,率先屈膝跪地,脊背紧绷,声音发颤:“臣……罪该万死。”

紧随其后,陆府上下尽数跪伏在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方才哭喊天罚、慌乱失态的族人,此刻个个面色灰败,心知自己方才失态失德,已然触了帝颜底线。

苏泠祎垂眸俯视一众跪地的陆氏族人:“陆家世代史官,食朝廷俸禄,承世家荣光,享百万年安稳。”

她看着陆姒旻夫妇道:“朕念陆氏书香传家,世代清正,破格允皇后归省,予你全族无上殊荣。可三界动荡、时序倾颓,国基飘摇之际,你等不思护国、不懂守序,唯知惶然求活,妄议天罚,妖言惑众。”

她每说一句,庭院气压便沉一分。

“世家立身,首重风骨,次重担当。无风骨则无名门,无担当则无社稷。”

“临危惧祸,溃散失仪,险些引朝野流言、乱万民人心。陆姒旻身为陆府的当家人,却带头不护国,失职失德,罪无可恕。”

跪伏在地的陆姒旻浑身战栗,不敢辩驳一字。

他们心知,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今日若非帝后与宫女、内侍合力,此刻陆府就不存在了。

今日时空乱流还不算严重的,但他们,也会只是危险之中最先溃散、最先祸乱人心的罪人。

就在帝心已定、罪责将落之际,一道清润温声缓缓响起。

“陛下容禀。”

陆昉洲缓步上前,红色的衣袍拂过青石地面,身姿端方恭谨,却脊背挺直。

他未曾跪地求情,亦未曾肆意袒护,只是立于帝王身侧半步之地,守着君臣分寸,尽着族人本分。

“陛下,妾身的族人从未触碰到三界结界、时空秘辛。”

“万古难遇的时序大乱,超出他们的认知,骤然临头,惊惧失态,虽是格局狭隘、失德失职,却亦是寻常人之本能惶恐。”

“陆家临危无担当,妄言乱心,该罚。”

“但全族世代修史守文,百年清正,从未结党营私、干涉朝政,更从未滋生祸乱、辜负大启。”

陆昉洲微微躬身,语声诚恳:“可否念在陆氏世代忠良、从未逾矩,又兼今日浩劫乃三界异变、非人间灾乱,从轻责罚,儆戒后人,留存陆氏百万年书香根基?”

苏泠祎垂眸看向身侧少年。

她沉默片刻,凛冽眸光稍稍缓和,却多了几分权衡考量。

她自是知晓,陆府族人庸碌懦弱,所以世世代代就只是个史官。

今日之错,是格局不足,而非心性反叛。

过重责罚,寒百年世家之心,也易引朝野非议。

可若轻纵姑息,以后危险当中,这样的臣子之家只会越来越多。

良久,苏泠祎方才沉声开口:“陆氏族人临危失态,妄议天变,罚半年俸禄,闭门自省三月,誊抄国史戒律,以正家风,儆戒后世。”

“既往不咎,下不为例。若再有临危溃散、妖言惑众之举,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谢陛下圣恩!”

满府族人重重叩首,劫后余生,满心敬畏,再无半分侥幸与不甘。

陆昉洲亦浅浅躬身,温声应答:“妾,代全族谢陛下宽宥。”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却转瞬归于平静。

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凉透。

今日亲眼所见,至亲族人危难之际只顾自保、庸碌怯弱,全无世家风骨、家国担当。

他护得住陆氏一时,护不住一世。

可陆家做不了他的依靠。

得找找外祖母,想想办法了。

庭院风归平和,天光朗朗如初。

苏泠祎侧首看向身侧温润静定的少年,红衣灼灼,眸光深沉:“你今日功过相抵。”

他族人有过,他自身有功。

陆昉洲抬眸,迎上帝眸,浅浅一笑,温润澄澈:“妾本分而已。”

祝綦与祝晏对视一眼,心底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