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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余想(全文完)

第二十一章 江风赴约

夕阳缓缓向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沉落,暖融融的橘色霞光漫过江面,顺着步道铺展开来,将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裹上一层温柔的柔光。那辆朱志鑫骑了无数个轮回的单车斜斜倚靠在香樟粗糙的树干上,链条静静垂落,再也不会载着他驶向藏着危险的弯道。

指尖相贴的温度真切滚烫,苏新皓依旧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恍惚。那么多个日夜,他一个人守着全部的记忆,独自承受重逢之后迅速陌生的落差,在一遍一遍的循环里熬着、寻找着出路。直到此刻,枷锁破碎,朱志鑫和他拥有一模一样的回忆,那些藏在江风与潮声里的心事,终于不必再由他一个人保管。

朱志鑫侧过头看他,目光细细扫过苏新皓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后怕,又裹着化不开的柔软。

“之前每一次被你拉住,脱险之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我一直不清楚这种难受从何而来,只单单对你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我还以为只是我的幻觉。”

苏新皓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不停奔涌向前的江水。潮水不再循环往复,顺着河道去往更远的地方,就像他们终于挣脱困住脚步的那一天。

“每一次,只有我记得全部。我看着你重新变得陌生,把我们一起看过水鸟、慢慢并肩走路的片段全部忘掉,很多时候我都害怕,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里,找不到尽头。”

他们慢慢沿着江边往前走,脚步悠闲松弛,不必时刻竖起耳朵警惕弯道传来的货车轰鸣,不用算计时间、提前奔赴险情,也不用担忧下一秒记忆就会被清空。风卷着淡淡的桂香拂过肩头,几只水鸟贴着浪尖掠过水面,和轮回里那些短暂美好的画面重合,只是这一回,所有美好都可以留存下来。

走至那片他们常常驻足的滩地护栏边,朱志鑫停下脚步,认真地望向苏新皓。霞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九月二十三那天傍晚,在江湾的长椅上,我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新皓的心跳轻轻一颤,抬眼望向他。那些被纸条记下、被循环一次次阻断的心意,终于等到可以好好说出口的时候。

“我记得。”

“那时候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朱志鑫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话才起头,变故接踵而至,第二天一切就陷入循环,我不断忘记,不断和你重新相遇。”

积攒了无数轮回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苏新皓望着他,唇角慢慢扬起浅淡的笑意。

“我也是。在无数次轮回之中,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好好接住你的这句话。”

江风吹动香樟的枝叶,沙沙作响。没有时间的禁锢,没有遗忘的诅咒,没有无休止的重来。长久的煎熬与遗憾,在此刻尽数抚平。

“往后我们可以常常走这条路,没有危险,也不会再忘记彼此。”朱志鑫微微弯起眼睛。

“好。”苏新皓收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应下。

远处的长椅旁,童禹坤站起身,安静地朝着另一条小路离开。困住他的迷雾也已经散去,他也将要奔赴属于自己崭新的、不再重复的生活。

落日一点点沉进江里,暮色缓缓漫上来。两个少年并肩走在绵长的江堤之上,融进温柔的黄昏里。困住他们许久的循环彻底落幕,往后的朝朝暮暮,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属于他们、仅此一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