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健一派出的远距离瞭望哨,只能隔着远山模糊窥见谷口操练的人影,看不清内里虚实。正面试探碰了软钉子,栽赃的人手一去无回,老槐树的暗号又一直稳定传来,他一时找不到直接动手的突破口,便把路子转到了沈阳。
他托关东军在沈阳的联络渠道,四处打探黑松谷集训营的备案文书,想查清楚张翊这支队伍的编制、训练名目,若是找不到正规报备,便可以借 “私设武装、擅自集训” 为由,向东北军高层递状施压,哪怕张翊是小帅嫡系,也难免要受诘问。
消息很快通过沈阳那边相熟的人传到张翊耳中。
旅部密室里,周砚秋把打探来的内情细细说了一遍:“日本人想从官面上挑毛病,到处找人打听咱们集训营的批文。咱们这个集训,原本只是呈报了一个新兵整训的名目,没有写淬训的内情,一旦被人刻意深究,容易生出是非。”
张翊神色从容:“我这边已经提前给沈阳递去书信,向小帅说明,这是针对辽西山地治安、防范匪患与越界刺探的专项整训,用来守好西面边界。小帅那边心里有数,会帮我们挡下这一波问询。”
有小帅从中周旋,来自沈阳的压力暂时被阻隔在外。
外部的风波暂且稳住,张翊把重心放回谷内练兵。他心里清楚,淬训只拔高单兵的体魄、感官、射击和潜行底子,空有强悍肉身,没有成熟的班组战术,依旧是一盘散沙。他打算把这批改造出来的骨干,按照三三制、倒三角伏击这类战术打磨,塑造成能协同、能渗透、能打短促突袭的特战尖兵。
他找来陈虎,把一套班组战术思路铺在案上。
“这些弟兄底子已经磨出来了,单兵本事没得说,但不能只靠单打独斗。往后,由你牵头,专门给他们练三三制班组配合、倒三角伏击阵型。一个班拆成三个战斗小组,小组之间互相掩护、交替跃进;接敌的时候铺开倒三角,前尖探路、两翼包抄,遇强不硬拼,打完快速脱离。”
陈虎听得心头一振,认真记下要点:“旅长,这套打法和咱们以往练的列阵硬冲完全不一样,灵活得多,尤其适合咱们周边这种山地林子。”
“正是为山地密林量身定做的。” 张翊叮嘱,“训练的时候,不求场面宏大,重在小范围协同。每个小组三个人,分工明确,探哨、压制、迂回各司其职。反复演练遭遇伏击、反伏击、断后撤离、穿插渗透。记住,对外只说是我新琢磨出来的山地班组战法,不要提别的。”
陈虎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一百六十三名淬训骨干,被编成若干三人战斗小组,重新编组、定好组长。
这些士兵经过系统改造,无论成败,对张翊百分百忠诚,执行力极强,理解战术指令的速度远超普通士卒。他们自己只认定,这身强悍的体魄、敏锐的反应,全都来自旅长那套炼狱般的秘传淬训,浑然不知系统与基地的存在。
谷内的密林中,新的训练拉开帷幕。
起初练三三制交替掩护。三人一组,一人向前突进,两人就地架枪警戒压制,突进到位之后,再掩护另外两人依次跟上,循环往复,在起伏的林地、乱石沟之间来回穿梭。
陈虎在一旁盯训,随时叫停纠正站位、间距、手势信号。他发现这批人学战术极快,一点就透,配合的时候默契得惊人,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手势就能领会同伴意图。陈虎只当是淬训不单练筋骨,同样淬炼心神默契,心底愈发佩服张翊。
紧接着是倒三角伏击战术。
伏击点位选在林间窄路、山坳垭口这类地形。一个班组呈倒三角散开,尖兵在前隐蔽观察锁定目标,左右两翼向后拉开,形成兜住对手的口袋。一旦接敌,尖兵率先打响,两翼同步合围,快速分割对手,不求全歼,优先打击指挥、火力点,一击之后迅速分散脱离,绝不恋战。
日复一日,密林里时常响起短促的口令、模拟枪响。
演练里还叠加夜战、雨天、大雾等复杂环境,练无声渗透、近距离控俘、路线后撤。每一轮演练结束,陈虎带着各组复盘哪里配合脱节、哪里站位暴露,反复打磨细节。
改造失败留在后勤休养的伤兵,虽然不能跟着进山跑战术,也主动请缨,充当假想敌、警戒哨,一样一丝不苟听从安排,忠心不改。
与此同时,常规新兵的训练照常推进。
两千一百零四名初选兵员,依旧夯实基础科目:步枪射击、壕沟构筑、野外宿营、大规模班组攻防。张翊分得很清楚:淬训骨干是尖刀,负责渗透、伏击、拔除要害、应急震慑;大部队是守备根基,守住山谷防线、稳固阵地,二者分工不同,缺一不可。
淬训的节奏没有停下。
又一批三十人送入对外称作秘传淬训工坊的封闭木屋。
木门紧闭,外人不得靠近。只有张翊独自走入洼地深处的基地,盯着光屏上跳动的体征数据,消耗矿石与电力,启动特训改造。
半个时辰过后舱门开启,二十七人淬炼成功,三人改造失败转入后勤。
新一批成功的士兵,编入特战序列,交到陈虎手上,跟着老骨干一起从头练三三制、倒三角伏击。新人上手同样飞快,服从命令,没有一丝迟疑。
特战骨干队伍,扩充至一百九十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槐树那边的青石暗号依旧按时送出,持续给松本健一传递假情报:潜伏依旧困难,谷内只有常规新兵操练,没有异常动向。
锦州特高课之内,松本健一接连收到沈阳那边传回的消息,多方打探都没能抓到集训营的把柄,小帅那边的态度又偏向张翊,官面上施压的路子走不通。
同时,远哨每日只看得见谷口普通新兵的常规操练,看不见密林深处,那一百九十名尖兵正在一遍遍打磨犀利的伏击战术。
松本指尖捏着情报,眉头紧锁。
“沈阳那边压不动,远距离瞭望也看不出异样,佐藤的消息还在按时传回……” 他沉吟许久,“但山梁那次遭遇伏兵,那些人的样子,我始终放不下。”
副手低声请示:“课长,要不要再组织一次试探?”
松本缓缓摇头:“再派小队,容易直接吃大亏。先沉住气,继续远距离监视。另外,收集辽西这边所有山地小路、隘口地图,以备后用。”
他还不知道,自己往后若是再派人进山刺探,迎面撞上的,不再只是简单拦路驱离的警戒哨,而是熟稔三三制、倒三角伏击,配合如臂使指的特战尖兵。
这天傍晚,一轮战术演练结束,林间尘土慢慢落定。
陈虎找到张翊,神色振奋:“旅长,这批弟兄越练越成型。刚才倒三角伏击演练,假想敌刚进入隘口,瞬间就被兜住,进退都被封死,撤退路线掐得干干净净。若是真遇上日本人的斥候小队,足够一口吃下。”
张翊望着远处收队归营的一道道身影,轻声道:“战法练熟,纪律守住。我们继续等,等松本再一次伸手的时候,就是这把尖刀出鞘的时候。”
山风漫过林海,掩住洼地之下基地低沉的嗡鸣。
一百九十名特战尖兵,三三制、倒三角伏击的战术刻进习惯;两千余名士卒稳守营盘;青石虚讯按期送出,继续迷惑锦州的敌人。
暗处的较量,还在无声持续。
(第十三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