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二章 搬家

张桂源要搬走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被刘耀文说出来的。

那天他们照常在杨博文的客厅吃饭。刘耀文吃了三碗饭，正抱着抱枕打嗝，忽然"啊"了一声。

"对了，张桂源，你上次说的那个——"

"刘耀文。"张桂源放下筷子。

"嗯？"

"你，"张桂源看着他，"能不能，先吃饭。"

"我已经吃完了呀。"

"那你，"张桂源说，"能不能，先别说。"

客厅里，安静了。

陈奕恒抬起头。左奇鸣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杨博文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说什么？"杨博文问。

张桂源沉默了三秒。

"没什么。"

"张桂源。"

"……"

"你，"杨博文看着他，"是不是，要搬走？"

张桂源抬起头。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他说，"怎么知道？"

"因为，"杨博文的嗓子很紧，"刘耀文，'啊'了一声。"

"……"

"他，"杨博文说，"每次知道什么大事，都会'啊'一声。"

刘耀文"腾"地坐直。

"我，"他非常委屈，"我那是打嗝！"

"不是。"

"……"

"你，"杨博文看着他，"你'啊'的时候，眉毛会皱。"

"……"

"打嗝，"杨博文很认真地说，"眉毛不会皱。"

刘耀文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

"杨博文，"他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杨博文低下头，"我，一直在看你们。"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张桂源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我，"他说，"公司调我去外地。"

"……"

"下个月。"

"……"

"可能，"他抬起头，"要两年。"

杨博文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两年。"

"嗯。"

"两年，"杨博文重复了一遍，"你就回来？"

"可能。"

"什么叫可能？"

"因为，"张桂源很认真地说，"工作，不是我能决定的。"

"……"

"杨博文。"

"嗯。"

"你，"张桂源看着他，"是不是，不高兴？"

杨博文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他哑着嗓子，"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

"张桂源。"

"嗯？"

"你，"杨博文抬起头，"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桂源愣住了。

"我，"他说，"我怕你难过。"

"……"

"你，"杨博文的眼睛，"腾"地，掉下眼泪，"你怕我难过，你就可以，不说？"

"……"

"你，"他说，"你是不是傻？"

张桂源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眼睛红红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小孩。

他忽然，笑了。

"杨博文。"

"嗯？"

"你，"他说，"你哭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

"我，"杨博文非常委屈，"我，我就是，有点，眼睛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

"嗯。"

"为什么？"

"因为，"杨博文很认真地说，"你，要搬走了。"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杨博文面前，蹲下来。

"杨博文。"

"嗯。"

"你，"他伸手，把杨博文脸上的眼泪，轻轻擦掉，"你听我说。"

"……"

"我，"他说，"不是，不回来了。"

"……"

"我是，"他说，"去两年。"

"……"

"两年以后，"他抬起头，"我回来。"

"……"

"你，"杨博文的嗓子哑得厉害，"你保证。"

"我保证。"

"真的？"

"真的。"

"那，"杨博文非常认真地说，"你，"

"嗯？"

"你，"他说，"你走的时候，"

"嗯。"

"你，"杨博文的眼睛，"腾"地，又掉下眼泪，"你要，跟我说。"

"……"

"我不要，"他说，"从刘耀文嘴里，知道。"

刘耀文"腾"地举手。

"我，"他非常委屈，"我只是，打了个嗝。"

"……"

"你，"张桂源回头，"你以后，不许打嗝。"

"啊？"

"你，"张桂源说，"你以后，'啊'的时候，先看我一眼。"

"……"

"为什么？"

"因为，"张桂源很认真地说，"我要，先说。"

那天晚上，四个人，把张桂源的行李，一起收拾了。

其实没多少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箱书。

"你，"陈奕恒蹲在地上，把书一本一本码好，"你带这么多书干什么？"

"看。"

"看什么？"

"看，"张桂源说，"他。"

"……"

"你，"陈奕恒眯起眼睛，"你说清楚。"

"我，"张桂源把书放好，"我说，我带这些书，是因为，他喜欢。"

"……"

"他喜欢，"张桂源说，"书。"

"……"

"你，"陈奕恒看着他，"你是不是傻？"

"啊？"

"他喜欢书，"陈奕恒非常认真地说，"你带书干什么？"

"……"

"你，"陈奕恒说，"你应该，带他。"

张桂源愣住了。

"我，"他说，"我不能带他。"

"为什么？"

"因为，"张桂源很认真地说，"他有工作。"

"……"

"他，"陈奕恒说，"可以辞。"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张桂源抬起头，"他喜欢他的工作。"

"……"

"你，"陈奕恒看着他，"你是不是傻？"

"啊？"

"你喜欢他，"陈奕恒非常认真地说，"你就应该，让他，做他喜欢的事。"

张桂源沉默了三秒。

"我，"他说，"我知道。"

"那你还——"

"我，"张桂源说，"我就是，想带。"

"……"

"你，"陈奕恒叹了口气，"你，"

"嗯。"

"你，"陈奕恒说，"你走的时候，"

"嗯。"

"你，"他说，"你要，跟我说。"

"……"

"为什么？"

"因为，"陈奕恒非常认真地说，"我要，给你，做一杯特调。"

张桂源愣住了。

"我，"他说，"我不喝特调。"

"你喝。"

"我不喝。"

"你喝。"

"……"

"你，"张桂源看着他，"你是不是傻？"

"啊？"

"你，"张桂源说，"你，"

"嗯。"

"你，"他说，"你，"

"嗯？"

"你，"张桂源笑了，"你，给我做吧。"

"……"

"好。"

左奇鸣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抱着吉他，坐在杨博文的床边，低着头，弹了一首很长的曲子。

弹完了，他抬起头。

"杨博文。"

"嗯。"

"我，"他说，"我写了一首歌。"

"……"

"关于，"他低下头，"一个人，要搬走。"

杨博文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他哑着嗓子，"你，"

"嗯。"

"你，"他说，"你，唱给我听。"

"现在？"

"嗯。"

"他，"左奇鸣看向张桂源，"他，要走了。"

"嗯。"

"你，"左奇鸣抬起头，"你，不怕吗？"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我，"他说，"我怕。"

"……"

"但是，"他抬起头，"我，"

"嗯？"

"我，"他说，"我，想听。"

左奇鸣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唱。

那首歌，很长。

长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了灰白。

长到，张桂源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但他一直，没有走。

长到，刘耀文在客厅里，抱着抱枕，睡着了。

长到，陈奕恒在厨房里，煮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凉了，又煮了一杯。

长到，杨博文的眼睛，从红，变成了肿。

长到，左奇鸣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抬起头，说：

"杨博文。"

"嗯。"

"我，"他说，"我，"

"嗯？"

"我，"他说，"我，也，要搬走。"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睁大了。

"你，"他哑着嗓子，"你，"

"嗯。"

"你，"他说，"你，去哪？"

"……"

"我，"左奇鸣低下头，"我，去，一个，有音乐的地方。"

"……"

"你，"杨博文的眼睛，"腾"地，掉下眼泪，"你，"

"嗯。"

"你，"他说，"你，也，要，走？"

"嗯。"

"……"

"杨博文。"

"嗯。"

"你，"左奇鸣抬起头，"你，听我说。"

"……"

"我，"他说，"我，不是，不回来了。"

"……"

"我是，"他说，"去，写歌。"

"……"

"写，"他抬起头，"关于你的歌。"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又掉下眼泪。

"你，"他哑着嗓子，"你，"

"嗯。"

"你，"他说，"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