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裂缝
第三天早上,杨博文发现院门没锁。
他站在门口,回头。
左奇函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鼓棒,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锁?"
"我……"
"你昨晚想了一夜。"
左奇函的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如果你走了,我会死。"
"那就不要死。"杨博文说,"你要活着,然后学会——"
"学会什么?"
"学会问我。"
那天下午,左奇函在琴房弹了一首曲子。
不是弹给杨博文听。是弹给自己听。
弹到一半,他停下来,把鼓棒放在琴键上,走了出去。
杨博文推门进去的时候,琴键上还留着鼓棒的印子。
他坐下来,把那首曲子,从头弹到尾。
第四天,张桂源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你想打给谁,就打。"
"你不拦我?"
"我拦了四年。"张桂源解开领口的扣子——那颗扣子,四年来第一次被解开,"结果你跑了三年。"
"张桂源。"
"嗯。"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对你吗?"
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
"……是。"
"他说'我是为你好'。"
"是。"
"所以你学会了。"
"是。"
"那你现在,"杨博文说,"还要教别人,'这就是爱'吗?"
张桂源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那张学生会的表格——压了四年的那张——撕成了两半。
第五天,陈奕恒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合作意向书》——甲方陈氏,乙方杨氏。
"我父亲撤了。"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陈奕恒抬起头,"如果他不撤,我就转学。"
杨博文的呼吸停了。
"陈奕恒。"
"嗯。"
"你这次,是替我做的决定,还是替你自己?"
陈奕恒愣住了。
"我……"
"你想想,"杨博文说,"你撤了合作,你父亲会恨你,你家会少一个亿。"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还是,你觉得,只有牺牲自己,才配得上'爱'?"
陈奕恒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不知道。"
"那就回去想。"杨博文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这次,我要听你说——'我想'。不是'我应该'。"
第六天,张函瑞把吉他盒放在地上。
"博文。"
"嗯。"
"当年天台上,你问我'你想让我走还是不想'。"
"我记得。"
"我那时候说'我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
"我想让你走。"
"因为——"他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你,被我们关起来。"
杨博文看着他。
"张函瑞。"
"嗯。"
"你这次说这句话,是替我,还是替你自己?"
张函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替我自己。"
"因为——"他抹了一把眼泪,"我想了六年,终于想明白了。"
"我想让你自由。"
"不是因为你不自由我会难过。"
"是因为,"
"你自由了,"
"我才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