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旧账
第一天,他们定了规则。
"你可以用客厅、厨房、书房。"张桂源说,"但不能出院子。"
"手机呢?"
"没收。"陈奕恒说。
"理由?"
"你会联系你父亲。"
杨博文看着他。
"我父亲三年前就取消了我的银行卡。"他说,"我联系他干什么?"
陈奕恒愣住了。
"你……你不知道?"
"我们知道。"左奇函小声说,"我们查过。"
"查过什么?"
"你这三年的一切。"
杨博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端盘子、写歌、住地下室。"张桂源的声音抖了,"你父亲每个月往你卡里打二十万,你一分都没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以,"杨博文说,"你们现在关我,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你们输了?"
没人回答。
第二天,杨博文开始问问题。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四杯牛奶——四个人,一人一杯。
"左奇函。"
"嗯?"
"高二那年,我申请去外地艺术高中,是你帮我交的表格。"
左奇函的脸白了。
"表格……被压了三个月。"
"是你压的?"
"我算过。"左奇函的声音抖了,"如果你走了,我们四个就散了。你每周六要练琴,张桂源每周三要开会,陈奕恒要陪他父亲应酬,张函瑞要打工。只有宜北,只有这个学校,才能让我们四个都见到你。"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
"我以为这是为你好。"
杨博文看着他。
"张桂源。"
"嗯。"
"高三那年,我想进音乐社,你替我报了学生会。"
"……"
"你说'这个位置很适合你','对以后有帮助','我为你考虑了'。"
张桂源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我……我算过所有的事。"
"你唯独没算过一件事。"
"什么?"
"我。"
"陈奕恒。"
陈奕恒摘下了帽子。
"高三上学期,我生日。你在酒店包了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那份《合作意向书》。"
"我……"
"你父亲和我父亲谈合作,谈的是我。"
陈奕恒的眼圈红了。
"我那时候以为,"他的声音很低,"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张函瑞。"
最后一个人抬起头。
"我什么也没做。"张函瑞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坏的那种。"
"高三下学期,五月,天台上。我站在边缘,问你'你想让我走,还是不想'。"
"你说'我不知道'。"
"我那时候想——"张函瑞的眼泪掉下来,"如果我说'想让你走',就是背叛你们。如果我说'不想让你走',就是背叛你。我以为,沉默,是最安全的。"
"张函瑞,"杨博文说,"你知不知道——"
"你那一晚的沉默,比他们三个人的话,都更让我确定,我必须走。"
"因为如果连你都不敢说话,那这个笼子,就真的,没有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