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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礼相诱,守心不移

马嘉祺:几世情缘

第二日午后,太医院。

马嘉祺刚为一位小宫女看完风寒,正低头整理药册,便有二皇子府的内侍登门,捧着一只雕花木匣,身后跟着两名抬礼箱的仆从,声势不小。

“马太医,我家二皇子殿下听闻太医医术卓绝,特备薄礼,前来相赠。”内侍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将木匣往前一递,“殿下惜才,盼能与太医交好。往后太医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往二皇子府递话。”

周遭几个当值的太医,目光一下子都投了过来。

谁都清楚,二皇子林景轩正在培植势力,主动送礼,是抛出橄榄枝。一旦收下,便等于半只脚踏入二皇子一党。

太医院之中,不少人巴不得攀上皇子,日后前程无量。

马嘉祺抬眸,神色依旧温润,却没有伸手去接那木匣。

“劳烦公公回去禀报二皇子殿下。”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立场分明,“臣只是一介医官,职责只在治病救人,不敢受殿下厚赐。还请殿下收回礼物,臣心领了。”

内侍脸上的笑意一僵,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医,竟然敢直接回绝二皇子。

“马太医,殿下好意,您可要三思。”内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暗示,“能得二皇子垂青,是难得的机缘。若是拒了,恐怕……”

“臣明白公公的意思。”马嘉祺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动摇,“只是臣身在太医院,只奉皇命行医,不私交皇子。若是日后二皇子或是府中之人有恙,臣自当尽心诊治,其余馈赠,实在不敢收下。”

他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治病是医者本分,结党攀附,他绝不沾染。

内侍见劝不动,脸色沉了几分,也不好强行塞礼,只得悻悻带着礼物离开,回二皇子府复命。

消息很快传开,没过多久,也传到了安乐殿。

晚禾兴冲冲地回来禀报,眼底带着喜色:“公主!方才二皇子派人送厚礼拉拢马太医,被马太医直接回绝了!他半点没有动心,不肯依附二皇子!”

林安乐正临窗翻一卷医书,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果然是他。”

她心里其实有过一丝猜测,若是马嘉祺有心谋求权势,二皇子抛出的这份机缘,足以让很多人心动。可她心底隐隐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如今印证,只觉得心头安稳。

“二皇子拉拢不成,怕是会恼羞成怒。”晚禾又担忧起来,“软的不行,往后说不定要用别的手段。”

“嗯。”林安乐合上书卷,“他越是不肯依附,林景轩便越想除掉他,或是拿捏他。你派人悄悄叮嘱太医院里我们信得过的人,多留意马嘉祺周遭动静,若是有异动,立刻回禀。”

“奴婢记下了。”

等到辰时,马嘉祺照常入安乐殿复诊。

他踏入殿中,行礼如仪,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回绝皇子馈赠一事,于他而言,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安乐看着他,开口轻声提起:“听闻,今日二皇子派人赠礼于你。”

马嘉祺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回殿下,确有此事,臣已经推辞了。”

“你可知回绝二皇子,会招来麻烦?”

“臣知晓。”马嘉祺垂眸,而后抬眼望向她,目光澄澈,“可臣若是收下,便是卷入党争。一旦站队,往后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臣只想安心行医,不想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更何况,若是臣依附二皇子,将来难免会被逼迫,利用与殿下之间的往来,算计殿下。臣不愿有那一日。”

林安乐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他回绝,不只是不愿攀附权势,更是不愿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深宫之中,人人算计得失,唯独他,最先避开所有会伤害她的可能。

“嘉祺……”她几乎脱口唤他的名字,话音出口,才意识到逾矩,稍稍顿住,改回了分寸,“太医有心了。”

马嘉祺听见那一声几乎溢出的呼唤,心口微烫,面上依旧维持着医者的克制。

“能护得殿下安稳,臣便心安。”

他上前,如常为她诊脉。脉象依旧向好,只是方才谈及朝堂风波,心绪微动,略有些浮。他斟酌之后,微调药量,依旧以安神养心为主。

“殿下近日不必思虑太多,思虑过重,耗伤心气。”他叮嘱,“旧疾恢复最忌长久劳心。朝堂纷争,自有圣上权衡,殿下不必事事放在心上。”

“我只是担心你。”林安乐脱口而出。

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马嘉祺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浅红。暖灯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温润的眉眼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多谢殿下挂念。臣会小心自保,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他收拾好药笺,交代晚禾煎煮事宜,正准备告辞,林安乐忽然开口:“近日秋高气爽,御园菊花开了。若是太医明日得空,复诊之后,不妨陪本宫去御园走一走。”

这是她第一次,邀他出殿散步。

不是诊病,是闲游。

马嘉祺心头一动,躬身应下:“臣,遵殿下吩咐。”

第二日,复诊完毕,两人往御园而去。

御园之中,秋菊盛放,黄白相间,香气清雅。宫人远远跟在后方,留出一段距离,不靠近打扰。

青石小径两旁,落着枯叶,秋风徐徐吹过。

林安乐走得慢,她许久没有这样悠闲出游,从前要么是宫宴应酬,要么独自闭门静坐。身旁有马嘉祺同行,只觉得秋风都柔和许多。

“太医平素除了行医,闲暇之时,喜欢做些什么?”她随口闲谈。

“臣闲暇之时,多是翻阅古籍医典,或是在后院培植草药。”马嘉祺缓步走在她身侧,保持半步距离,“偶尔也抚琴,只是技艺粗浅,登不得大雅之堂。”

“哦?太医还会抚琴?”林安乐有些意外。

“只是自娱。”他浅浅一笑,“若是殿下不嫌弃,日后有机会,可奏一曲。”

两人一路闲谈,避开沉重的朝堂话题,聊草木,聊药材,聊书中所见。

阳光穿过菊丛,落在两人身上,一时之间,仿佛隔绝了朱墙之外所有阴谋与算计。

可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不远处的假山之后,一道身影悄悄隐了回去,正是二皇子安插在御园的眼线。

消息很快送回二皇子府。

林景轩听完回报,手指捏紧了茶盏,眼底寒意更浓。

“看来,安乐对他,早已不是单纯信任太医那般简单。拉拢不成,若是任由他们这般相处下去,后患无穷。既然软的不行,那便只能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马嘉祺,再也不能靠近长公主。”

一场更为阴毒的谋划,正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