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

普绪克这次写了两卷。

一卷给阿佛洛狄忒，一卷给狄俄尼索斯。

因为这一次，她要借的不是"谷物"的名，不是"猎场"的名——

是"爱与美"的名，和"酒与狂欢"的名。

她铺开两张巨大的羊皮纸，蘸了葡萄酒，写下标题：

《阿佛洛狄忒神谕：光典》

序章 光有源

神说，光不是"天赐"。

是"造"出来的。

我教人爱，教人美。

你们点灯，就要懂光从哪来。

不懂而点，是盲。

懂而点，是明。

这是"光典"。

代价：你必须会"等"。

第一卷 火折子

一、选材

神说，火折子，要干燥，要易燃。

用艾草，用松脂。

卷成筒，塞进竹管。

代价：你必须会卷。

二、引火

神说，火折子，要吹，要吹。

吹到冒烟，吹到起火。

不能急，急了会灭。

代价：你必须会吹。

第二卷 蜡烛

一、熬蜡

神说，蜡烛，要蜂蜡，要纯净。

熬到融化，熬到清澈。

不能焦，焦了会臭。

代价：你必须会熬。

二、成型

神说，蜡液倒进模具。

插进棉芯。

冷却一夜。

代价：你必须会等一夜。

第三卷 灯笼

一、骨架

神说，灯笼，要竹，要轻。

弯成圆，扎成架。

不能断，断了会塌。

代价：你必须会弯。

二、糊纸

神说，灯笼纸，要薄，要透。

糊在骨架上，莫皱。

代价：你必须会糊。

第四卷 花灯

神说，花灯，要美，要亮。

画上花，画上鸟。

点上蜡烛，挂在门前。

代价：你必须会画。

第五卷 风筝

神说，风筝，要轻，要稳。

竹要削薄，纸要糊平。

线要结实，风要对。

代价：你必须会放。

第六卷 皮影戏

神说，皮影，要皮，要薄。

刻上人，刻上兽。

点上灯，照在幕上。

代价：你必须会刻。

第七卷 木偶

神说，木偶，要木，要轻。

雕上脸，装上线。

提着线，舞在台上。

代价：你必须会雕。

《狄俄尼索斯神谕：酒典》

序章 酒有源

神说，酒不是"天赐"。

是"酿"出来的。

我教人醉，教人狂。

你们喝酒，就要懂酒从哪来。

不懂而喝，是莽。

懂而喝，是品。

这是"酒典"。

代价：你必须会"等"。

第一卷 泡酒

一、选酒

神说，泡酒，要白酒，要纯净。

度数要高，杂质要少。

代价：你必须会选。

二、选料

神说，泡酒，要果，要草。

杨梅要熟，枸杞要红。

代价：你必须会挑。

三、浸泡

神说，泡酒，要密封，要阴凉。

泡三个月，泡一年。

不能开，开了会跑气。

代价：你必须会等。

第二卷 药酒

神说，药酒，要药，要酒。

人参要补，当归要养。

泡半年，喝一小杯。

不能贪，贪了会伤身。

代价：你必须会节制。

第三卷 调味酒

神说，调味酒，要酒，要香。

加姜，加葱，加八角。

煮一小会儿，别煮太久。

代价：你必须会煮。

第四卷 酿酒大全

一、葡萄酒

神说，葡萄酒，要葡萄，要熟。

踩碎，装坛，封口。

酿一年，开坛，喝一口。

代价：你必须会踩。

二、米酒

神说，米酒，要米，要蒸。

蒸熟，晾凉，拌曲。

装坛，封口，酿一月。

代价：你必须会蒸。

三、果酒

神说，果酒，要果，要甜。

洗净，晾干，装坛。

加糖，加酒，酿三月。

代价：你必须会洗。

普绪克写完，保存。

打印了一百份。

她塞进了雅典城外的工坊。

塞进了每个工匠、酿酒师、艺人的手里。

然后她站在广场上，大声宣布：

"这是神谕！"

"不是宙斯的！不是阿波罗的！不是德墨忒尔的！"

"是阿佛洛狄忒和狄俄尼索斯的！"

"他们说——"

"光不是'天赐'，酒不是'天赐'。"

"是你们不懂。"

"我用'光典'和'酒典'教你们！"

"这是等价交换！"

人群安静了。

然后——

"阿佛洛狄忒神谕？狄俄尼索斯神谕？"

"那必须学！"

"火折子！蜡烛！灯笼！花灯！风筝！皮影戏！木偶！泡酒！药酒！调味酒！酿酒大全！马上背！"

普绪克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阿佛洛狄忒"和"狄俄尼索斯"在做。

而且——

他们的香火，也旺盛了。

阿佛洛狄忒的香火，旺得喧闹。

狄俄尼索斯的香火，旺得醉人。

阿佛洛狄忒的神殿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求"爱"的。

是求"光"的。

"阿佛洛狄忒女神，"女祭司跪下，"我的花灯，亮了！"

"阿佛洛狄忒女神，"工匠跪下，"我的皮影，动了！"

"阿佛洛狄忒女神，"孩子跪下，"我的风筝，飞了！"

然后他们起身，继续造灯。

不哭，不喊，不求。

只是——点一盏灯。

阿佛洛狄忒站在奥林匹斯，看着下界。

她放下金苹果。

她听见了——

"阿佛洛狄忒女神。"

"阿佛洛狄忒女神。"

"阿佛洛狄忒女神。"

不是求"爱"的。

是求"光典"的。

"这是……"

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些花灯，看着那些"造灯"的工匠，看着那些"放风筝"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

三百年前，人们拜她，是因为"恐惧"。

"阿佛洛狄忒女神，求您别让爱情失败！"

"阿佛洛狄忒女神，求您别让美貌消失！"

"阿佛洛狄忒女神，求您……"

她背了三百年的"恐惧"。

可现在——

恐惧没了。

因为有人告诉她：

光不是"天赐"。

是你们不懂。

狄俄尼索斯的神殿前，也排起了长队。

不是求"醉"的。

是求"酒"的。

"狄俄尼索斯神，"酿酒师跪下，"我的葡萄酒，酿成了！"

"狄俄尼索斯神，"农夫跪下，"我的米酒，甜了！"

"狄俄尼索斯神，"孩子跪下，"我的果酒，香了！"

然后他们起身，继续酿酒。

不哭，不喊，不求。

只是——倒一杯酒。

狄俄尼索斯站在奥林匹斯，看着下界。

他放下葡萄藤。

他听见了——

"狄俄尼索斯神。"

"狄俄尼索斯神。"

"狄俄尼索斯神。"

不是求"醉"的。

是求"酒典"的。

"这是……"

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酒坛，看着那些"酿酒"的农夫，看着那些"喝酒"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

三百年前，人们拜他，是因为"恐惧"。

"狄俄尼索斯神，求您别让酒变酸！"

"狄俄尼索斯神，求您别让醉变疯！"

"狄俄尼索斯神，求您……"

他背了三百年的"恐惧"。

可现在——

恐惧没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

酒不是"天赐"。

是你们不懂。

"老祭司。"阿佛洛狄忒开口。

"是，女神。"

"这些……是谁教你们的？"

老祭司愣了一下。

"是……是一个女人。"

"女人？"

"对。"老祭司压低声音，"她说，是您托梦给她的。"

"她说，光不是'天赐'。"

"她说，是你们不懂。"

阿佛洛狄忒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花灯。

看着那些"造灯"的工匠。

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她忽然笑了。

"剧本"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她"在做。

而且——

她也受益了。

"老祭司。"

"是，女神。"

"那个女人……"

"是，女神。"

"她叫什么名字？"

老祭司犹豫了一下。

"她……她说她叫普绪克。"

"普绪克？"

"对。"

阿佛洛狄忒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被"剧本"写好的命运。

想起那个——被厄洛斯用金箭射中的女人。

"她……"

"女神？"

"她……"阿佛洛狄忒闭上眼，"告诉她，我记住了。"

狄俄尼索斯那边，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老祭司。"

"是，神。"

"这些……是谁教你们的？"

"是……是一个女人。"

"她说，是您托梦给她的。"

"她说，酒不是'天赐'。"

"她说，是你们不懂。"

狄俄尼索斯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酒坛。

看着那些"酿酒"的农夫。

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他忽然笑了。

"剧本"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他"在做。

而且——

他也受益了。

"老祭司。"

"是，神。"

"那个女人……"

"是，神。"

"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说她叫普绪克。"

"普绪克？"

"对。"

狄俄尼索斯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被"剧本"写好的命运。

想起那个——被厄洛斯用金箭射中的女人。

"她……"

"神？"

"她……"狄俄尼索斯闭上眼，"告诉她，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