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典

普绪克这次没在神殿写。

她在阿尔忒弥斯的猎场写。

因为这一次，她要借的不是"灶"的名，不是"火"的名——

是"女兽主"的名。

她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蘸了鹿血墨，写下标题：

《阿尔忒弥斯神谕：兽典》

序章 兽有主

神说，兽不是"物"。

是"活物"。

我护幼兽，庇护生灵。

你们养它，就要懂它。

不懂而养，是虐。

懂而养，是恩。

这是"兽典"。

代价：你必须会"看"。

第一卷 六畜

猪

神说，猪怕冷，怕湿，怕贼风。

舍要干燥，水要温水，料要少喂勤添。

冬季换料是大忌，冷水是毒药。

代价：你必须会扫圈。

羊

神说，羊怕雨，怕扎堆。

剪毛在春末，防腐蹄在雨天。

羔羊出生，先喂初乳。

代价：你必须会剪毛。

牛

神说，牛是反刍的。

它吃草，要倒嚼。

你催它快，它生病。

母牛产犊，莫惊。

代价：你必须会耐心。

鸡

神说，鸡雏七日最险。

第一日糖水，第七日疫苗。

鸡舍要通风，但不吹贼风。

代价：你必须会守夜。

鸭

神说，鸭要水，但不要脏水。

旱地要干燥，水塘要常换。

雏鸭不能沾冷水。

代价：你必须会换水。

兔

神说，兔怕惊，怕热。

笼子要安静，夏季要遮阳。

母兔产仔，莫看。

代价：你必须会安静。

第二卷 蛇典

神说，蛇是最被误解的兽。

你们怕它，是因为不懂。

一、辨毒

神说，不要看颜色。

颜色是骗人的。

有的毒蛇黯淡如泥，有的无毒蛇鲜艳如花。

真正要看的：

一、毒牙——毒蛇有管牙或沟牙，无毒蛇牙齿一样大小；

二、行为——毒蛇有恃无恐，见人不主动攻击，但不轻易跑；

三、头部——多数毒蛇头三角形，但有例外（银环蛇头不三角，伪蝮蛇头三角却无毒）。

记住：不确定时，一律当毒蛇。

二、食用与药用

神说，蛇可食，可药。

但必须熟。

蛇身有寄生虫，生食是找死。

蛇胆、蛇毒是药，但不可乱用。

有毒蛇类，禁止私自喂养、食用、泡酒。

三、蛇伤急救（救命三法）

神说，若被咬，记住三步：

一、冷静制动

不要跑，不要追蛇。

伤肢放低，低于心脏。

拍照记住蛇的样子。

二、清洗绑扎

用清水或肥皂水冲洗伤口。

可用拔火罐排毒。

切勿用嘴吸（除非口腔绝对无破损）。

切勿火烧，切勿饮酒。

三、快速送医

黄金时间约一小时。

找抗蛇毒血清——这是唯一真正的解药。

草药只是辅助，不能替代血清。

四、解蛇毒药草（辅助）

神说，野外无医时，可用这些救急：

- 半边莲：全草捣烂，汁内服，渣外敷伤口周围；

- 七叶一枝花：根茎磨醋外敷；

- 白花蛇舌草：鲜品捣汁内服；

- 杠板归（蛇倒退）：鲜品捣烂敷。

警告：

外敷要距伤口半寸外，不可直接覆盖伤口。

用了草药，仍必须送医。

第三卷 兽医术

神说，兽生病，先隔离。

病兽单独圈，圈舍彻底消毒。

死兽深埋或焚烧，不可乱扔。

四要：

一、勤扫圈，保持干燥；

二、常消毒，切断传播；

三、按时疫苗，预防为先；

四、发现病兽，立即隔离。

四不准：

一、不准病兽与健康兽混养；

二、不准病死兽乱扔；

三、不准外来人员随意进入；

四、不准滥用药物。

普绪克写完，保存。

打印了一百份。

她塞进了阿尔忒弥斯的猎场。

塞进了每个猎人、牧人、农夫的手里。

然后她站在猎场门口，大声宣布：

"这是神谕！"

"不是宙斯的！不是阿波罗的！"

"是阿尔忒弥斯的！"

"她说——"

"兽不是'物'。"

"是你们不懂。"

"我用'兽典'教你们！"

"这是等价交换！"

人群安静了。

然后——

"阿尔忒弥斯神谕？"

"那必须学！"

"六畜！蛇典！兽医术！马上背！"

普绪克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赫菲斯托斯的话：

"告诉她，我记住了。"

又想起赫斯提亚的话：

"告诉她，我记住了。"

她笑了。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阿尔忒弥斯"在做。

而且——

阿尔忒弥斯的香火，也旺盛了。

阿尔忒弥斯的香火，旺得不像话。

猎场，排到了山脚下。

不是求"猎物"的。

是求"兽典"的。

"阿尔忒弥斯神！我的猪圈漏风！"

"阿尔忒弥斯神！我被蛇咬了！"

"阿尔忒弥斯神！求您教我，怎么辨毒！"

祭坛上，摆满了皂液、草药、蛇牙、鹿角。

空气中，飘着草药、血腥、清醒。

阿尔忒弥斯站在奥林匹斯，看着下界。

她放下弓箭。

然后她听见了——

"阿尔忒弥斯神！"

"阿尔忒弥斯神！"

"阿尔忒弥斯神！"

不是求"狩猎"的。

是求"兽医术"的。

"这是……"

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些草药，看着那些"辨毒"的猎人，看着那些"隔离"的牧人。

她忽然想起——

三百年前，人们拜她，是因为"恐惧"。

"阿尔忒弥斯神，求您别让野兽伤人！"

"阿尔忒弥斯神，求您别让蛇咬人！"

"阿尔忒弥斯神，求您……"

她背了三百年的"恐惧"。

可现在——

恐惧没了。

因为有人告诉她：

兽不是"物"。

是你们不懂。

"阿尔忒弥斯神！"

老祭司冲出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您……您终于显灵了！"

"显灵？"

"对！"老祭司指着祭坛，"这是您赐予的'兽典'！"

"我们用它救了三条命！"

"现在全雅典都在背！"

"您的香火……您的香火又旺盛了！"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

她看着祭坛上的草药，看着那些"辨毒"的猎人，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她忽然笑了。

"剧本"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她"在做。

而且——

她也受益了。

"老祭司。"她开口。

"是，女神。"

"这些……是谁教你们的？"

老祭司愣了一下。

"是……是一个女人。"

"女人？"

"对。"老祭司压低声音，"她说，是您托梦给她的。"

"她说，兽不是'物'。"

"她说，是你们不懂。"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

她看着祭坛上的草药。

看着那些"辨毒"的猎人。

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她忽然笑了。

"剧本"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她"在做。

而且——

她也受益了。

"老祭司。"

"是，女神。"

"那个女人……"

"是，女神。"

"她叫什么名字？"

老祭司犹豫了一下。

"她……她说她叫普绪克。"

"普绪克？"

"对。"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被"剧本"写好的命运。

想起那个——被厄洛斯用金箭射中的女人。

"她……"

"女神？"

"她……"阿尔忒弥斯闭上眼，"告诉她，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