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

普绪克是在喝完第四杯酒后，说出这句话的。

不是"质问"。

是"倾诉"。

"阿波罗。"

"嗯？"

"为什么……"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努力那么久，还是没有改变人们过得更好？"

阿波罗沉默了。

他看着普绪克，看着她手里那杯空了的酒杯，看着她脸上那种——"我很累"的表情。

"普绪克。"

"嗯？"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什么是'更好'？"

"更好？"普绪克抬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深吸一口气，"人们不再因为瘟疫死去。"

"不再因为饥饿哭泣。"

"不再因为无知而恐惧。"

"不再因为'剧本'而痛苦。"

"这……"她声音低下去，"不就是'更好'吗？"

阿波罗沉默了。

他看着普绪克，看着她手里那杯空了的酒杯，看着她脸上那种——"我很累"的表情。

"普绪克。"

"嗯？"

"你……"他低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是太阳神吗？"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太阳照见一切。"

"照见什么？"

"照见，"阿波罗看着他，"人们的需求。"

"需求？"

"对。"阿波罗点头，"他们要药，我就给他们药。"

"他们要光，我就给他们光。"

"他们要答案，我就给他们答案。"

"但——"

"但什么？"

"但，"阿波罗声音低下去，"我不能替他们活。"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阿波罗，看着他手里那杯葡萄酒，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很懂"的表情。

"阿波罗。"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在说，我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不是。"阿波罗摇头，"我是说——"

"说什么？"

"说，"他看着她，"你做的这些，不是'无用功'。"

"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阿波罗声音低下去，"你改变不了'所有人'。"

"你只能改变'一部分人'。"

"一部分人？"

"对。"阿波罗点头，"那些愿意听你的人。"

"那些愿意学的人。"

"那些愿意改变的人。"

"至于那些——"

"那些什么？"

"那些，"阿波罗看着他，"不愿意听、不愿意学、不愿意改变的人——"

"他们，"他声音低下去，"会一直觉得，你做的都是'无用功'。"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阿波罗，看着他手里那杯葡萄酒，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很懂"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阿波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

"像什么？"

"像，"普绪克深吸一口气，"一个被'剧本'伤害过的神。"

"……"

"开玩笑的。"

"……"

"来，干杯。"

"干杯。"

普绪克是在正午的阳光里醒来的。

不是"自然醒"。

是"被晃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

摸到了。

也摸到了厄洛斯。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见她醒了，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普绪克很熟悉。

是那种——"我赢了"的笑。

"厄洛斯。"

"嗯？"

"你……"普绪克揉了揉太阳穴，"昨天……"

"昨天怎么了？"

"昨天我在酒馆……"

"对。"厄洛斯点头，"你和阿波罗喝酒。"

"……"

"喝到第四杯。"

"……"

"然后你说，"他合上书，"你得罪了月老。"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厄洛斯，看着他手里那本书，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赢了"的笑。

"厄洛斯。"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昨天来找我了？"

"找了。"

"然后呢？"

"然后，"厄洛斯笑了，"你醉了。"

"我醉了？"

"对。"他点头，"你醉得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

"你抱着我，说，"他声音低下去，"'厄洛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

"像什么？"

"像，"厄洛斯看着她，"'肌肉哪吒'。"

普绪克的脸，瞬间红了。

"厄洛斯。"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

"我？"厄洛斯笑了，"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对。"他点头，"是你，主动的。"

"我主动的？"

"嗯。"厄洛斯看着她，"你说，'阿波罗得罪了厄洛斯，我得罪了月老，我们俩都是爱神的受害者'。"

"然后你说，'来，干杯'。"

"然后你就……"

"我就什么？"

"你就，"厄洛斯声音低下去，"倒在我怀里了。"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厄洛斯，看着他手里那本书，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赢了"的笑。

她忽然想起——

昨天，她确实喝醉了。

确实，说了很多胡话。

确实，倒在了他怀里。

但——

"二胎"？

"没防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厄洛斯。

"厄洛斯。"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厄洛斯笑了，"我怎么会故意？"

"你……"普绪克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用了金箭？"

"金箭？"

"对。"普绪克点头，"你射了我？"

"我？"厄洛斯摇头，"我没有。"

"没有？"

"没有。"他看着她，"是你，自己愿意的。"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厄洛斯，看着他手里那本书，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赢了"的笑。

她忽然笑了。

"厄洛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

"像什么？"

"像，"普绪克深吸一口气，"一个被'剧本'伤害过的神。"

"……"

"开玩笑的。"

"……"

"来，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