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以神之名

厄洛斯是在雅典城的水井边找到普绪克的。

她蹲在井口，正往里面倒一袋活性炭。

"你在干什么？"他问。

"过滤水。"

"为什么？"

"因为不干净。"

"不干净会怎样？"

"会死人。"

厄洛斯沉默了。

他看着井口，看着那袋活性炭，看着普绪克那张——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脸。

他忽然想起，昨天宙斯叫他过去，说了一句话：

"你妻子在搞事。"

"搞什么事？"

"她在写故事。"

"故事？"

"对。她说，最好的说教，是故事。"

厄洛斯当时笑了。

现在他不笑了。

因为他发现——

普绪克不是在"搞事"。

她是在"改写"。

用故事，用知识，用"殊淑"这个被抹去的名字。

"普绪克。"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改变城邦。"

"可剧本……"

"剧本？"她笑了，"剧本说，我是普绪克。可我记得，我叫殊淑。"

"殊淑？"

"对。"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写小说的。一个看小说的。一个——被剧本抹去的人。"

厄洛斯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袋活性炭。

看着她身后那口正在变清的水井。

他忽然明白——

她不是在反抗"剧本"。

她是在"证明"自己存在过。

"那……"他走近一步，"我能帮你吗？"

普绪克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那支金箭。

看着他脸上那个"我今天又搞了个大新闻"的笑。

她忽然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一句话：

"追妻火葬场，男主都得先挨一顿打。"

以前她当个梗看。

现在她知道了。

全是真的。

她举起锅铲。

"先帮我搬沙子。"

"……"

普绪克是在第三次"修正"中发现的。

第一次，她写《雅典怪谈》，雅典城开始改造——第二天，纸全消失了。

第二次，她亲自教人建过滤系统——第三天，人们全忘了。

第三次，她让厄洛斯用神力搬沙子——第四天，沙子变成了金沙，人们开始拜她。

她蹲在井边，看着那口清澈的水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修正"不是无条件的。

它抹去的是"普绪克"这个身份做的一切。

但——

如果这件事，是"神"做的呢？

她想起那本《希腊神话全集》。

第三百二十七页，普绪克与厄洛斯。

剧本里写：

宙斯应允，赐普绪克永生与神性，众神共赴婚宴。

她是女神。

不是"人"。

不是"殊淑"。

是神。

而神的作为——

不在"剧本"的修正范围内。

因为"剧本"只能修正"角色"。

不能修正"神"。

普绪克站起来。

她走进储物空间，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

打开文档。

开始打字。

《雅典神谕：论卫生与神圣》

第一章 神说，水要过滤。

第二章 神说，粪便要处理。

第三章 神说，老鼠要消灭。

第四章 神说，这是神圣的仪式。

她写完，打印了五十份。

这次，她没有塞进街角。

她塞进了神庙。

塞进了祭司的口袋。

塞进了宙斯的祭坛。

然后她站在神庙门口，大声宣布：

"这是神谕！"

"阿芙洛狄忒女神托梦给我！"

"她说，不干净的水，会触怒神明！"

"她说，不处理的粪便，会招来瘟疫！"

"她说，这是神圣的仪式！"

人群安静了。

然后——

"女神说的？"

"那必须做！"

"过滤系统！化粪池！马上建！"

普绪克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笑了。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神"在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