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相信

普绪克是在宫殿最里间的储物柜里找到那本书的。

《希腊神话全集》。硬壳，八百页。

她记得自己翻过。在地铁上，翻了半页就关了。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儿，等着她。

她翻开。

第三百二十七页，普绪克与厄洛斯。

她往下看。

看到"厄洛斯用金箭让普绪克爱上怪物"，她手指开始抖。

看到"厄洛斯反被她的美打动，金箭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她胃里一阵翻涌。

看到"黑暗中的婚姻"，看到"灯油"，看到"四重试炼"，看到"沉睡与永生"——

她合上书，干呕了一声。

全是剧本。

她努力改变的城邦，被抹去了。

她教人淘井、隔离、熏屋，被抹去了。

她囤的三百罐消毒液，被抹去了。

就像她从未做过。

就像她只是"普绪克"。

一个被写好的角色。

一个走完剧情的容器。

她抱着书，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妈妈！"

赫多涅冲进来，手里抓着一只金箭，脸上沾着泥。

"你看！我捡到的！"

普绪克抬头，看见女儿那张——和厄洛斯一模一样的脸。

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放下。"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爸爸的东西。"

"爸爸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玩？"

普绪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你爸爸是个金箭射手，他小时候是个熊孩子，他报复阿波罗让他爱上达芙妮，导致达芙妮变成月桂树"？

解释"你爸爸现在还在用金箭搞事，你最好别碰"？

解释"你妈妈我，是被剧本推着走完这一切的"？

她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和厄洛斯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厄洛斯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一句话：

"让人头疼的，不是比格哈士奇，是人类小孩。"

以前她当个梗看。

现在她知道了。

全是真的。

普绪克是在花园里听到阿波罗说话的。

他站在月桂树下，对着空气抱怨：

"那小子，小时候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我不过是说他箭术像小孩子的玩具，他就给我来了一金一铅。"

"金箭让我爱上达芙妮，铅箭让达芙妮厌恶我。"

"你逃他追，最后她变成了一棵树。"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普绪克站在花丛后，手里还拿着那本《希腊神话全集》。

她忽然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一个梗：

"特洛伊战争，压根不关阿佛洛狄忒与海伦的事。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阿伽门农早盯上特洛伊这块地方与财宝。帕里斯与海伦，只不过是阿伽门农攻打特洛伊的借口。"

"阿伽门农早就看上自己弟弟的儿媳妇海伦，由于是弟媳没办法对付，结果帕里斯拐走了海伦，让他找到理由攻略特洛伊抢夺海伦。"

她当时当个梗看。

现在她知道了。

全是真的。

普绪克开始躲厄洛斯。

不是不爱。是怕。

怕他造二胎计划。

怕他哪天又拿金箭搞事。

怕自己记忆不好，又上他的当。

每次他靠近，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墨水味"——像书页翻动时的灰尘味。

她躲进储物空间，躲进现代，躲进任何没有"剧本"的地方。

可每次她回来，赫多涅都会扑过来，手里拿着金箭，脸上沾着泥。

"妈妈！你看！我又捡到了！"

普绪克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和厄洛斯一模一样的脸。

她忽然发现——

赫多涅的眼睛里，有"剧本"的光。

像那本《希腊神话全集》的封面，在月光下反光。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声音发抖：

"赫多涅，你……记得妈妈吗？"

"记得呀。"

"记得什么？"

"记得妈妈教我绣花，教我种草药，教我淘井。"

普绪克愣住了。

"你……记得这些？"

"当然。"赫多涅歪头，"妈妈不是教过吗？"

普绪克松开手，看着女儿。

她忽然明白——

剧本抹去了她的努力，但抹不去女儿的记忆。

因为赫多涅，不是"剧本"里的角色。

她是普绪克的女儿。

是"殊淑"的女儿。

是那个被抹去的"殊淑"，留下的唯一痕迹。

接下来可以往哪走：

- 普绪克开始教赫多涅"现代知识"，试图用女儿的记忆，对抗"剧本"的抹除。

- 厄洛斯发现普绪克在躲他，开始"追妻"——用金箭，用情话，用一切手段。

- 赫多涅开始"玩火"，用金箭射人，引发一系列"剧本外"的事件。

- 普绪克发现，"剧本"正在修正自己——因为赫多涅的存在，是"剧本"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