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神颜 x 隐秘刀痕 x 无人知晓的痛

走在前头的男人头也没回，只是握着我手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嘴角在冷风中扬起一抹肆意而张扬的笑意。

　　男人的掌骨宽阔，指腹那层常年与刀柄、岩壁磨砺出的厚茧，严丝合缝地压在我的手背上。阳光自荒原的地平线斜切下来，将我们交叠的双手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我垂着睫毛，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腕一路渗进微凉的经络，嘴上虽挂着冷淡，脚下的步子却极自然地迎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踩在干硬的盐碱泥壳上。

　　“前辈……那位小姐，等等我！”

　　后方传来一阵慌乱的踉跄脚步声。金发青年莱特一手吃力地抱着那个沉重的铅封金属箱，另一手提着一只军绿色的战地急救铁箱，气喘吁吁地从倾覆的装甲车旁追了上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在刚才的混战中挂了好几道灰黑的焦痕，额前原本柔顺的碎金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清俊的额角。他一边小跑着赶上来，一边略显局促地望向我被金牵着的手，碧蓝如洗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显而易见的惊愕与局促，耳根泛着淡淡的粉意。

　　金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握着我的手非但没松开，反倒顺势向后一带，将我半圈在他的风衣阴影里。

　　“小子，脚程慢得跟蜗牛一样，就这体魄还敢在边境当战地医生？”金挑起粗眉，语气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莱特好不容易在两步外刹住脚，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呼吸，有些窘迫地把金属箱往上托了托：“抱歉……前辈，里面那名装甲兵的伤口我已经完成了初级缝合与生命体征固化，但救护车上的中枢冷却泵坏了，如果不在四十分钟内赶到后方的驻扎哨所，血浆和便携式生命维系仪都会失效……”

　　说到这里，莱特的视线忍不住越过金高大的肩头，落在我的身上。

　　他的神情温和而关切，带着年轻医者特有的细致与郑重：“刚才我看这位小姐的手臂被酸蚀念弹的气流燎过，救护车的内侧急救包里有高纯度的中和生理盐水和抗毒软膏。虽然隔着布料，但若是沾染了微量强酸气溶胶，不及时冲洗很容易造成皮下纤维灼伤。”

　　听到他专门提起这事，我微微一怔。

　　……真是个细心又温润的人啊。

　　心底悄悄浮起这么一声评价，对这种长相干净、举止斯文的美人，我总是很难生出防备与恶感。

　　我从金的身侧探出小半个身子，深棕色的杏眼微微弯起，隔着黑色的纯棉口罩，嗓音放得又软又轻：“谢谢莱特医生，我正觉得手臂那块有点发干呢，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的！”莱特被我这一句温软的道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弯腰去拧那只急救铁箱的铜搭扣。

　　站在前头的金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男人的大掌原本只是松松扣着我的手背，此时却毫无预兆地向上一滑，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我的指缝径直挤了进去，五指强硬地嵌合收拢，掌心重重抵着我的掌心。

　　十指全扣。

　　没有留出一丝空隙。

　　他甚至没给莱特递出药瓶的机会，另一只长臂一伸，直接从莱特刚掀开一道缝的急救箱里精准地捞出了一大瓶医用生理盐水和两卷无菌棉纱，动作粗鲁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随手摘果子。

　　“行了，东西拿到了。”金把沉重的药瓶夹在臂弯里，看也不看莱特那副呆愣的表情，牵着我的手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救护车那台破柴油发电机还能撑半小时，上车，我来开。天黑前赶到卡金与巴托奇亚联合哨卡，老子没闲工夫在沙堆里陪你们慢悠悠看风景。”

　　“啊？前、前辈会开军用装甲救护车？”莱特愣愣地抱紧箱子。

　　“少废话，天下就没有我不会开的轮子。”

　　金拉着我径直走向那辆斜停在流沙坡边缘的墨绿色防弹救护车。他的步伐迈得极大，牵着我的那只手却稳如磐石，手臂微微绷紧，替我化解了沙地里每一次踩空下陷的冲力。

　　我任由他扣着十指，修剪精致的透粉指甲抵在他满是硬茧的指背上。

　　路过车头凹陷的驾驶舱时，我侧头扫了一眼被砸得稀烂的铁皮，转眸对着金那张满是胡茬的侧脸，轻声吐出一句：“开慢点，要是翻车了，我第一个拿峨嵋刺扎你后背。”

　　金偏过头，嘴角挂着那抹混不吝的坏笑，空着的那只手极其顺手地在我额前吹乱的刘海上一抹，把凌乱的发丝压回眉骨上方：“放心，摔不着你，多萝西大小姐。”

　　……

　　十分钟后，破损严重的重型救护车在荒漠低洼处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防滑履带咬碎砂砾，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上狂飙颠簸。

　　驾驶室与后舱之间隔着一面带铁丝网的加固观察窗。金单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叼着那根空烟斗，车技狂野得像是在荒原上策马狂奔，整辆救护车在起伏的沙脊上飞跃腾空，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而后舱的医护隔间内，莱特整个人死死抓着头顶的固定扶手，脸色由白转青，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另一只手还要拼命护住吊瓶和昏迷的伤员。

　　相比之下，我坐在靠窗的金属折叠椅上，双腿自然并拢，体内的念力化作薄如蝉翼的“缠”，如水流般顺着椅面与脚底流转，整个人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轻微起伏，稳当得连裙摆的褶皱都没有多散乱一丝。

　　我拉下脸上的黑棉口罩，挂在白皙的下颌处，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温热的气息。

　　车厢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防爆白炽灯。

　　解开卡其色防弹背心的搭扣，脱下这件沾染了硝烟与铁锈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露出里面紧贴身躯的黑色高领长袖薄衫。衣料极度修身，将少女曼妙起伏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挺拔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细窄得仿佛两只手掌便能彻底合拢。

　　莱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过头来正想说话，目光却在落在我脸上的刹那彻底凝固了。

　　白炽灯冷白的光线打在我的面庞上。

　　没有了口罩的遮掩，那张近乎毫无瑕疵的绝美鹅蛋脸就这么直白地展露在逼仄的车厢里。肌肤白皙细腻如初融的冷雪，在昏暗中仿佛自带一圈柔光；睫毛长而浓密，眼尾微微上挑，右眼角内侧那颗妖娆小巧的泪痣在泪沟边缘若隐若现；嘴唇是极纯净的浅粉色，左嘴角正左方点缀的细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纯与微涩。

　　“咕咚。”

　　寂静的后舱里，甚至能听到莱特下意识吞咽唾沫的声音。

　　年轻的战地医生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连脖颈处都泛起一片血色。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里的无菌棉签，结结巴巴地开口：“多、多萝西小姐……我……我来帮您清理手臂上的灼痕吧。”

　　“不用麻烦您啦，莱特医生。”我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温和而毫无攻击性的浅笑，伸手拿过置物架上的生理盐水，“您还要照看伤员呢，我自己来就好。”

　　我的声音清澈温软，带着天然的礼貌，听在耳朵里像是在炎夏饮下一口冰镇的蜜水。

　　莱特局促地点了点头，却依然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我。

　　我挽起右臂的黑色长袖，将衣料推至手肘上方。

　　纤细修长的小臂雪白晃眼，手腕细得不可思议，而在小臂外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果然有两道被酸腐念气的高温灼出来的红痕，表皮微微发红肿胀，泛着细密的干涩灼痛。

　　我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用医用棉纱浸透冰凉的液体，轻轻按压在红肿的皮肤上。

　　“嘶……”

　　冰冷的盐水刺激着受损的表皮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短促的沙疼。我微蹙了一下眉头，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的一角，低垂着眼帘，耐心地擦拭着残留的焦灰。

　　在前世无数个独自面对抑郁与伤痛的日夜里，这种皮肉的处理对我来说早已熟练得近乎本能。

　　比起大腿正面那些用刀刃刻意划开、深可见骨的平整伤痕，这点表皮的擦伤甚至连“痛”都算不上。

　　想到大腿根部正面的那些割痕，我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刚才在荒原沙丘上的高强度腾空滑铲与贴地近战，虽然刻意用念力护住了大腿前侧的肌肉群，但高频的拉扯依然让原本结成薄痂的几道创口产生了一阵阵隐秘的胀痛。此时此刻，在紧绷的工装长裤内侧，那层雪白的弹性绷带大概已经隐隐渗出了一点干涸的血迹，紧紧贴在细嫩的皮肉上，带来微痒又微痛的滞涩感。

　　那种感觉极其隐秘。

　　混杂在荒原滚烫的风沙里，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料，无人知晓。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要我永远维持着强大、利落、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傲娇的完美表象，就没有人能看穿我皮囊之下那副残破不堪、自残自厌的灵魂。

　　……

　　半小时后，狂暴的颠簸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救护车嘎吱一声急刹在一片相对开阔平整的硬质戈壁滩上。

　　前方是一座由高耸的钢筋混凝土防爆墙围起来的中继哨卡，四周耸立着四座重型探照灯塔，巴托奇亚共和国与国际猎人协会的双重旗帜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猎猎作响。

　　“到了。”

　　金一脚踹开驾驶室变形的铁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被风蚀和鲜血浸透的风衣随手扯下扔在引擎盖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古铜色的宽厚肩背上凝固着几道暗红的血痂。他抓了抓那头蓬乱的黑发，大步绕到救护车后方，单手拉开了厚重的后车门。

　　夕阳的残光顺着车门倾泻进来。

　　车内的我刚刚把长袖重新拉平遮住手腕，黑色口罩也已妥帖地扣回了耳后。

　　金站在车门外，一手撑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男人的眼神深沉如墨，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我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后，紧绷的嘴角才重新咧开。

　　“收拾好了就下来。协会的后勤飞艇停在停机坪上，笃恩那家伙已经在上面霸占了最好的休息室。”

　　金朝我伸出手。

　　不是虚搭，而是掌心朝上，平平整整地摊在我的面前。

　　宽大、粗糙，掌心处还残留着之前驾驶重型车辆被方向盘磨出的黑灰。

　　我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伸到眼前的这只大手，眼睫微微一挑，没有立刻把手放上去，而是仰起头，隔着黑棉口罩，声音娇软却带着习惯性的挑剔：“一身的柴油机油味，脏死了。”

　　“啧，嫌脏？”金嗤笑了一声，根本不给我收回视线的时间，手臂向前一探，直接扣住了我纤细得过分的手腕。

　　滚烫的指节微微用力，不由分说地将我整个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顺势一带，我娇小的身躯便轻飘飘地跌出了车门，稳稳当当落在他面前坚硬的戈壁石地上。

　　落地的一刹那，右腿大腿根部的伤口因为重力下压而猛烈抽痛了一下。

　　我的身形极轻微地顿了半寸。

　　金敏锐到了极点。

　　几乎在我膝盖微曲的同一毫秒，他揽在我后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我整个人向上提了提，卸去了双腿承受的大半重量。

　　两人的身体再次严丝合缝地撞在了一起。

　　男人结实坚硬的胸膛抵着我的额角，身上混杂着荒漠沙土、机油与纯粹念气的干燥热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腿怎么了？”金的声音低沉下来，嘴角的痞笑瞬间收敛，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露在外面的深棕色杏眼，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刚才在车顶跳下来震到了？”

　　后方正抱着金属箱下车的莱特闻言连忙凑过来：“震到了吗？多萝西小姐，我这里有便携式的超声波骨骼透析仪……”

　　“没有。”

　　我迅速打断了莱特的话，双手撑在金结实的胸口处，稍稍用力将自己推开半拳的距离，眼神清冷而镇定：“只是坐久了腿麻。金，你再这么用力勒着我的腰，骨头没断也要被你捏碎了。”

　　金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

　　他的眼神极其锐利，像是一只盘旋在荒原上空的苍鹰，似乎想要透过这层单薄平静的伪装，看透我心底最深沉的秘密。

　　但在那双澄澈水润的杏眼里，除了习惯性的傲娇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什么破绽都没能抓到。

　　昨夜在荒原岩缝里看到的那些整齐刀痕在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男人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暴躁与极力压制的隐痛。

　　最终，他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揭穿我。

　　金的大手顺着我的腰线往上滑，粗糙的掌心落在我柔软的发顶，极其用力地揉了一把，把我的发辫揉得微松：“行，腿麻就老实点，别到处乱晃。”

　　他转过身，一把从莱特怀里拎过那个沉重的铅封金属箱，迈开大步朝着哨卡内部那艘巨大的白鲸型协会飞艇走去。

　　“多萝西小姐，请慢一点走。”莱特跟在我身侧，温声细语地叮嘱着，眼神里满是体贴与关怀。

　　我侧过头，对着这位年轻俊朗的医生弯了弯眉眼，清浅一笑：“谢谢你，莱特医生，我们走吧。”

　　夕阳沉落，远方的哨所探照灯刺破渐浓的暮色。

　　而在飞艇高耸的悬梯之上，金停下脚步，转过身俯瞰着下方并肩走来的我们，深黑色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之中，指间的空烟斗被他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