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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花谷

万人迷他翻车了吗

青云门山门口,苏砚面无表情地堵着路,手里捏着一张拘禁令,面前站着抱着小包袱、灰头土脸的谢听雨。

“苏砚师兄我知道错了。”

“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把拘禁令塞枕头底下偷跑。”

“还有呢?”

“不该在照月山院子墙头上跟着秦师姐追人,还差点掉下来。”

苏砚把拘禁令翻了个面:“按执法堂条例,外门弟子私自离宗,罚扫山门台阶三天。损坏公物另算。你掉下来的时候踩碎了两片瓦,温予师兄帮你赔了,灵石从你哥月例里扣。”

谢听雨哀嚎一声。谢妄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苏砚肩膀:“苏砚师兄,罚轻点吧。她这回在照月山也算帮忙了,那三个采真盟的探子就是她先看见翻墙的。”

苏砚看了谢妄一眼,沉默两息,把拘禁令撕了:“改成扫山门台阶一天。瓦片不用赔了。”

谢听雨眼睛一亮:“苏砚师兄你真好!”

“叫执法师兄。”

“执法师兄你真好!”

苏砚面无表情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糕搁在谢听雨手里,板着脸道:“扫完台阶再吃。”

谢听雨捏着桂花糕,冲谢妄挤了挤眼:“哥,苏砚师兄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嘴硬心软?”

谢妄看着苏砚走远的背影,笑了一声:“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当天夜里,霜玄峰丹室。

谢妄把铁木匣子摆在玉台上,玉佩、玉簪、碎玉片一样样摆开。沈玄站在他身后看了半晌,伸手拿起那支玉簪,指尖微微发颤。

“这支簪子是你娘当年常戴的。”沈玄声音很轻。

“师尊,我娘信里说让我去找情花谷花千绽。那老太太什么来头?”

沈玄把玉簪放回去:“花千绽是情道一脉的散修,修为化神巅峰,不属任何宗门。你娘当年跟她交情不深,但情道同源,有些事只有她能解。”他顿了顿,“不过花千绽脾气古怪,求她办事得看缘分。她若不想见你,你连谷口都进不去。”

“那怎么才能见着?”

沈玄看了他一眼:“她说你欠她一个人情。”

“……我?我连她面都没见过。”

“你娘欠的,母债子偿。”

谢妄捏着玉佩叹了口气。

陆辰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花千绽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带上小芝去,她说不定能开个门缝。”

小芝趴在白芷的药筐里打了个哆嗦。

谢妄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吧,带灵芝求见情道散修,这事听着就离谱,但搁他身上好像也没多离谱。

“明天出发?”他问。

沈玄和陆辰逸同时点了头。

“明天。”

情花谷在照月山往南二百里,藏在一片终年开花不断的山谷里。

从外面看,谷口两座石峰夹着一道窄缝,窄缝里探出几枝开得歪七扭八的桃花,花瓣粉得发紫,看着就不太正经。谢妄带着队伍走到谷口,发现窄缝前头立着块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进谷须知:一、不许踩花。二、不许摘花。三、不许对着花说晦气话。四、花千绽心情不好时不许进。五、花千绽心情好时也不许进。”

秦疏影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到底什么时候能进?”

温予指着木牌底下两行小字:“底下还有。”

秦疏影凑近念:“‘六、看我不顺眼的别进。七、我看不顺眼的别进。八、带了礼物的可以商量。’”她扭头看谢妄,“哥,你带礼物了吗?”

谢妄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半块玉佩,又指了指白芷背上的筐:“带了玉佩和小芝。”

小芝从筐里探出半截伞盖,哆嗦了一下。

“行吧。”秦疏影把木牌拨开,朝里喊了一声,“花前辈——青云门谢妄求见——”

谷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骂:“哪个兔崽子大清早吵我睡觉!”

秦疏影缩了缩脖子,回头看谢妄:“哥,这老太太脾气比温岐师兄还爆。”

“温岐师兄是吵,她是凶。”谢妄上前一步,朗声道,“花前辈,晚辈谢妄,家母谢云漪。带了半块玉佩来求见。”

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道窄缝里忽然刮出一阵风,风里裹着花香和花粉,呛得白芷连打了三个喷嚏。风过后,窄缝两侧的桃花枝往旁边缩了缩,让出半条道来。

“进来吧。”那声音不耐烦地嘟囔,“谢云漪的儿子……哼,还知道来。”

情花谷里比外头看着大得多。

满山谷全是花,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处开,连树根底下都钻出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花丛间铺着青石板路,路两旁插着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头写着各种注意事项:“此花有毒,勿嗅。”“此花没毒,但会咬人。”“此花会骂人,别跟它吵架。”

谢听雨一路走一路念木牌,念到“此花会骂人”那块时,旁边一丛蓝色喇叭花忽然张口就来:“看什么看!没见过蓝喇叭花啊?没礼貌!”

谢听雨吓得往后一蹦,撞在秦疏影身上。秦疏影乐了,冲那丛花喊:“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剑鞘上沾泥了!邋遢!”

秦疏影低头一看,剑鞘上确实沾了点照月山的泥。她气得把剑往后一背:“这花怎么比我还能骂人?”

“那是花千绽前辈养的花。”温予小声提醒,“听说养久了随主人。”

花丛尽头有一间歪歪斜斜的木屋,门口搁着张竹躺椅,躺椅上歪着个老太太。花千绽看着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杏色旧袍子,手里摇着把破蒲扇,脚边搁着一壶茶和一只缺了口的茶杯。她眯着眼打量走过来的一行人,目光在谢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长得像你娘。”花千绽开口,声音懒懒的,“眉眼像,下巴像你爹。你爹那下巴我见过,磕碜。”

谢妄笑了一声:“前辈见过我爹?”

“见过。当年你娘带他来我这儿喝茶,他嫌我茶苦,自己掏了包糖搁里头,喝得吧唧吧唧的,没出息。”花千绽把蒲扇往脸上一盖,“后来你娘出事了,他就再没来过。”

谢妄在躺椅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前辈,我娘留了半块玉佩给我,说另外半块在您这儿。她让我来找您弄清楚体质的事。”

花千绽把蒲扇掀开一条缝,从缝里看他:“你娘还说什么了?”

“说您脾气古怪但心不坏。”

“哼。”花千绽哼了一声,听着倒像是受用,“你娘倒是了解我。”她坐直了,把破蒲扇往桌上一搁,“行吧,看在你娘面子上,我给你说几句。不过先说好,我说完了你要走我不拦,你要留我也不赶。情花谷不留人,只养花。”

“前辈请说。”

花千绽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容易哭?”

谢妄愣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娘跟我提过。你刚生下来那会儿整夜整夜地哭,怎么哄都哄不住。你娘抱着你试了各种法子,最后发现你只要贴着人就不哭。谁贴着都行,有人贴着你就踏实。”花千绽端起破茶杯抿了一口,“你娘说,这孩子天生缺一块。别人家孩子哭有由头,饿了困了尿了,你不哭有由头。你哭没由头,你就是空,空得难受。”

谢妄面上笑意淡了些。谢听雨在旁边听得攥紧了小包袱。

花千绽继续道:“你娘当年带着你来找我,让我看你这体质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完了跟她说,这不是炉鼎体质。外头那些采真盟的蠢货看见你身上有媚骨气息就喊炉鼎,一帮没见识的。”

“那是什么?”温予忍不住问。

花千绽看了他一眼:“你是丹修?温岐的徒弟?”

“是。”

“嗯,那你能听懂。”花千绽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摸出一颗种子,在手里掂了掂,“你娘谢云漪是前代情道尊主,情道一脉的功法核心是感应情绪、疏导执念。她生你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情道本源没传完就断了。结果你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半截情道空器。”

“情道空器?”谢妄重复了一遍。

“别人心里有东西,能放能收。你心里也有东西,但你的空。能收不能放。”花千绽把种子往桌上一拍,“外头的人亲近你、喜欢你、对你动心,你都能感觉到,但你自己的东西出不去。所以你才觉得空。你收了一堆人的心意,可你自己心里那点东西搁哪儿?搁不住,漏出去了。”

谢听雨听到这儿忍不住了:“那我哥怎么办?”

“怎么办?补啊。”花千绽说得理所当然,“找齐情道本源,把缺的那块补上。补上了,你哥就能往外拿东西了。喜欢谁、不喜欢谁,心里能有数。”

谢妄捏着玉佩的手指紧了紧:“怎么补?”

“你娘留了线索。”花千绽伸手,“玉佩给我看看。”

谢妄把半块玉佩递过去。花千绽接过来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玉佩断口处的花纹,又从自己袖中摸出另外半块,两下一对——严丝合缝。合起来的玉佩正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纹,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嵌着一颗极小的白色珠子。

“情道本源分了三处。”花千绽把玉佩分开,半块推回给谢妄,半块收回袖中,“你娘封印魔渊北口时拆了三份。一份她自己带着,封在照月山地窖里;一份给了我,让我搁在情花谷镇着;还有一份——在你爹那儿。”

“我爹守着的那个封印?”

“对。你爹谢临渊当年用本命剑封了第三份本源。剑在人在,剑断人亡。你娘信里说让你找着人,找到了本源就齐了。”花千绽把茶壶拎起来给自己续了一杯,“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东西补上了之后,你以前那种‘谁贴着都行’的日子就没了。补之前你缺,补之后你全,全了就得挑。谁的心意你要、谁的你不要,你得自己拿主意,拿错了自己兜着。”

谢妄沉默了一会儿。秦疏影在旁边戳了戳他胳膊:“哥,你发什么愣?好事啊!补上了你就不空了啊!”

“嗯。”谢妄应了一声,面上又恢复了那副随性笑意,“前辈,这第三份本源怎么取?”

“得先把你爹找着。”花千绽道,“你娘说他没死,守着东西呢。你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魔渊裂隙北口。当年他封了本源之后人就不见了,但剑在人应该在。你去找剑。”

“剑长什么样?”

花千绽翻了个白眼:“你爹的本命剑叫照月,一整块寒铁打的,剑身上刻了个月亮。你娘说那月亮刻得歪歪扭扭丑得很,你爹非说是流派。”

谢妄忍不住笑了一声。

花千绽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路上小心采真盟。前几天刚有人来我这儿打听过你,问情道本源的事。我拿花把他们全轰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来天前。来了两个,一老一少,老的满脸褶子小的跟竹竿似的。我问他们打听这个干嘛,他们说是寻亲。寻亲?寻你娘的情道本源叫寻亲?我呸。”花千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我告诉他们再敢来,我让情花谷的花把他们从头骂到脚。”

谢听雨小声嘀咕:“这谷里的花确实骂得挺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