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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做局

蒸蒸日上之喜欢李信的那些年

邵银海第二次见到李信的时候,态度跟上次截然不同。

他没有坐在老板椅后面,而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到李信和秦晏姝从电梯里出来,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李律师。”邵银海伸出手,握得很用力,“之前的事,是我邵某人看走了眼。”

李信跟他握了手,没有客套:“邵董,案子我可以接回来。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邱律师可以留在团队里,但案件的策略方向由我来定。第二,我需要您把公司过去五年所有跟供应商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交给我,一笔都不能漏。”李信看着邵银海的眼睛,“包括那些您觉得‘不好看’的部分。”

邵银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了头:“行。我让人整理。”

秦晏姝站在李信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从邵银海的办公室出来,走进电梯,她才开口:“五年全部资金往来。你是想找检方证据链里的漏洞。”

“邵银海说‘涉黑’是不实指控,但经济犯罪那几项他没否认。”李信按下电梯按钮,“如果检方是靠资金流水来串联‘组织特征’,那只要找到流水里对不上的地方,整个链条就站不住。”

秦晏姝看了他一眼:“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干吗?”

电梯门开了。李信走出去,脚步没停:“不知道。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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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慧慧一审判决下来的第二天,董北虎又回到了贾鑫的公司。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拎着一袋橘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冲着周焕的工位就去了:“周老弟,哥来看你了。”

周焕抬起头,脸上的笑比上一次淡了不少:“虎哥,你怎么又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董北虎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哥最近手头紧,想跟着你干点事。你在贾总面前说得上话,帮哥引荐引荐?”

周焕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审视。

从那天起,董北虎就开始在贾鑫的公司里进进出出。他帮周焕跑腿、替贾鑫挡酒,甚至在一次饭局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胸脯说“周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周焕慢慢放松了警惕,偶尔会当着他的面跟财务丽丽关起门来说话。

董北虎没急着套话。他只是在每次进出的时候,把时间、人物、说了什么,全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晚上发给萧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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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军那边,出事了。

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董北虎天天往萧龙女那儿跑,还往贾鑫的公司跑,一下子警觉起来。他把这事跟李国臣一说,两个老头一合计——董北虎这小子,是不是在追萧龙女?

李国臣拍着桌子说不行:“那个姓董的什么底细?拘留所出来的,在澡堂子门口摆过摊,他凭什么追龙女?”

于是,两个退休老头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们开始跟踪董北虎。

那天傍晚,董北虎刚从贾鑫公司出来,准备去澡堂二楼跟萧龙女汇报情况。走到半路,他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一回头,看见两个老头缩在电线杆后面,正探头探脑。

董北虎愣了两秒,然后哭笑不得地掏出手机,给萧龙女打了过去:“萧律师,你爸和我爸——不是,李信的爸——他俩在跟踪我。”

萧龙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句。

“你等着,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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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龙女赶到的时候,萧军和李国臣正堵在董北虎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盘问。

“你跟龙女什么关系?”萧军瞪着眼。

“我就是帮她跑跑腿——”

“跑腿用天天跑?”李国臣推了推眼镜,“我当了一辈子律师,你这种话糊弄不了我。”

萧龙女大步走过去,一把把董北虎拽到身后:“爸,李叔,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干什么?”萧军指着董北虎,“这小子天天往你那儿跑,你知不知道街坊都怎么说?”

“说什么?”

“说他是我对象!”

空气安静了一拍。董北虎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整个柠檬。

萧龙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爸。虎哥是我派去贾鑫公司的。周焕在贾鑫那儿上班,虎哥在帮我卧底找证据。他不是我对象。他是我的线人。”

萧军和李国臣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

“线人?”萧军嘀咕,“你一个开澡堂律所的,还搞上线人了?”

“不然呢?”萧龙女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闺女在澡堂二楼光给人写离婚协议呢?”

董北虎站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叔,我真是卧底。我连她对象都不是,我就是个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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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乌龙虽然化解了,但周焕那边起了疑心。

第二天,董北虎再去公司的时候,周焕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打招呼。丽丽从他身边走过,眼神里带着警惕。

董北虎把情况发给了萧龙女。萧龙女坐在澡堂二楼的破桌子前,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董北虎的电话。

“虎哥,周焕现在怀疑你了。你不能再主动去找他。但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什么事?”

“丽丽。”萧龙女的声音很稳,“周焕和丽丽的关系不一般,这一点你之前提过。如果丽丽手里有周焕和贾鑫之间资金往来的记录,那她就是撬开这个案子的钥匙。你不用再套周焕的话,你去跟丽丽说——就说你有一笔钱想投进来,但不想经过周焕的手,怕他抽成。”

董北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让我去挑拨周焕和丽丽?”

“不是挑拨。”萧龙女说,“是让丽丽自己选。周焕给她的,和贾鑫给她的,她心里有数。你只要给她一个开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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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董北虎请丽丽吃了顿饭。

他没提周焕,也没提贾鑫,就说自己手头有二十万,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问丽丽有没有路子。丽丽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先说自己跟周焕没什么,又说周焕这个人“做事太独”,再往后,她说了一句让董北虎心里一紧的话。

“虎哥,你那二十万,别走周焕的路子。他那条路,早晚出事。”

董北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萧龙女。

萧龙女看着这条消息,拨通了一个号码。

“经侦支队吗?我是龙女律师事务所的萧龙女。我想提供一条关于贾鑫理财涉嫌非法集资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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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银海案那边,李信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在资金流水里找到了一笔对不上的账。

检方指控邵银海通过供应商向组织成员输送利益,但那笔钱的转账时间,比供应商跟邵银海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月。也就是说,检方认定的“利益输送”,在时间上根本不成立。

李信把这份比对报告放在王炳辉桌上的时候,王炳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李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检方起诉书里的第三项和第五项罪名,证据链是断的。”

王炳辉沉默了片刻:“你爸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李信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李信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秦晏姝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检方那边,你递报告了吗?”

“递了。”李信接过汤,喝了一口,“邵银海涉黑那条线,至少能摘掉两项。”

秦晏姝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爸呢?”

李信的手停了一下。

“他打电话来,说了一句话。”李信把汤碗放下,声音很平,“他说,‘你替邵银海那种人辩护,以后别跟人说你是我儿子。’”

秦晏姝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我不是替邵银海辩护。”李信低声说,“我是替程序辩护。检方的证据有问题,就必须指出来。这跟我喜不喜欢邵银海,没有关系。”

“我知道。”秦晏姝说。

李信抬起头看她。

“你爸也知道。”秦晏姝的语气很轻,但很确定,“他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在替一个他看不起的人说话。这跟对错无关,跟立场有关。”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李信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于慧慧那边有进展。”秦晏姝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萧龙女刚发来的消息:【董北虎拿到了录音,经侦那边已经启动了。于慧慧同意见二审律师。】

李信看完,点了点头:“告诉萧龙女,二审如果需要专家证人,我可以出面。”

秦晏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间公寓里的灯,比刚搬进来的时候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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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龙女站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把手机放在于慧慧面前。

录音里,贾鑫的声音清清楚楚:“周焕那小子,拿了钱就想跑。丽丽,你把账做平了,别让经侦看出来。”

于慧慧的手开始发抖。

“于慧慧。”萧龙女看着她,“周焕在外面跟丽丽一起花你的钱。你替他扛了五年,他连来看你一次都没有。二审是你最后的机会。”

于慧慧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终于不再是那副硬撑着的死样子了。

“萧律师。”她说,“我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