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踏着廊道里潮湿的阴影,慢慢回到岩洞。
一路上谁都没有多说话。
祁烬野小臂的伤口随便缠了一圈粗布,暗红的血不断往外渗,浸透布料。他走在前面,整个人沉在巨大的茫然与愤怒里。斥候那句揭发,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十年信奉的恩义,碎得一干二净。
温叙珩跟在他身后半步,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他渗血的胳膊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有些伤口,本就不是几句宽慰就能抚平。
洞口,陆峥早就等得心急,看见二人归来,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我们正准备组队沿路去找你们。”
火光之内,苏糯抬起头,齐芙也随之望过来。
齐芙一眼就瞥见祁烬野手臂上的血迹,转瞬便猜到半路遭遇了追兵。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漠冷静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表露。
苏糯连忙走上前,语气担忧:“伤得重不重?我这里还有些止血的草药。”
祁烬野此刻心里乱作一团,轻轻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只是低声摇头。
温叙珩适时上前,把话接了过去,简单遮掩遇险的实情,只说是途中遇上塌方落石,耽搁了返程。陆峥和阿哨没有多想,便信了这套说辞。
一旁的齐芙眸光微动,心里看得明明白白,却选择缄默。
之后休整的间隙,齐芙照旧寸步不离守在苏糯身边。
苏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已经不止一次试探问她为什么非要护着自己。
每一次,齐芙都含糊绕开话题。
她不敢讲出姐妹的身世。统领的眼线遍布在外,一旦血缘之事暴露,苏糯立刻就会变成牵制她最锋利的把柄。
岩洞偏僻的角落。
祁烬野独自靠着石壁静坐。
他心里很清楚,单凭两个追兵随口说出来的证词,根本撼动不了统领。
那人执掌斩祟营十余载,根基深厚,威望极高。没有旧卷宗,没有亲历的人证,就算自己站出去当众揭发,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叛人造谣的罪名。
脚步声轻缓靠近。
温叙珩避开其他人,蹲在了他的身侧。昏黄摇曳的灵火落在他脸上,神色沉静。
“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祁烬野侧过头看向他。
心底很矛盾。他依旧怀疑温叙珩,怀疑他与妖严的谋划。可不久前在狭窄通道,二人背靠背挡下刀锋的那份信赖,又真切地刻在感受里。
猜忌与莫名的悸动搅在一起,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去找证据。”祁烬野压下纷乱的心绪,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实打实的凭据,所有控诉都是空谈。”
温叙珩缓缓点头。
他深知前路凶险。看着祁烬野眼底那份不肯认输的执拗,心底漫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疼惜。
洞窟深处,地底的震动断断续续传来。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棋局之中。
猜忌、羁绊、还有那份悄悄滋生,连他们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情愫,正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