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席话,便击碎了斩祟小队坚守多年的信念。
祁烬野五指紧紧攥住刀柄,脊背绷得笔直。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那份根植心底的忠诚,一时间很难被三言两语推翻。
“空口无凭。”他沉声道,“你身为浮棘窟主,本就是我们此行讨伐的目标,你的说辞无从求证。我不能就此轻信。”
他心意已决。
“休整过后,我们立刻返程,回营地亲自向统领求证真相。若是你蓄意挑拨离间,今日所言,我必会记下。”
陆峥眉头紧锁,体外缓缓褪去坚硬的岩铠。他心里已经生出动摇,可多年的从属与信赖,让他不敢贸然背弃阵营,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不表态,不争执。
阿哨握着腰间的木哨,垂眸观望,始终一言不发。
小队的心,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阵营对峙、各执一词的时候,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岩洞入口。
是方才借着大雾遁走不见踪影的齐芙。
洞内众人瞬间戒备。祁烬野横刀直指洞口,所有人心中默认,齐芙是统领派来,准备伺机制服他们的死士。
可齐芙并没有拔剑,也没有流露半分杀意。
她缓步踏入火光之内,指尖夹着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火印之上,正是统领独有的印记。
“你们还想着回去求证?”齐芙的声音冷淡平静,扫过心神纷乱的众人,“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她抬手,将密信丢落在地面。
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上去,纸上的字迹凌厉刺眼:令,待斩祟小队与窟主对峙消耗、两败俱伤之际,尽数灭口。所有伤亡,归罪祟气妖乱,永除后患。
岩洞之内,死寂无声。
祁烬野僵在原地,持刀的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他誓死效忠、视之为恩人的统领,从他们踏入浮棘窟的一刻起,便已经布下了死局。
没有人看见,齐芙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
唯有她心里清楚,统领知晓她与苏糯血脉相连,这封密信藏着更深的歹毒算计——他要逼她亲手了结自己的亲妹妹,事成之后,再将她一同铲除。
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她不动声色压了下去。此刻她还不能当众说出姐妹的渊源。
苏糯怔怔望着地上的信纸,一阵寒意攀上脊背。此前被银针抵住脖颈的窒息感,再度浮上心头。
齐芙抬眼,看向在场众人。
“从前我奉命行事,是以为追随正道。收到这封密信,我才看清,我们皆是弃子。”
她的立场依旧疏离,没有归顺妖严,也没有依附斩祟小队。
“我可以暂时与诸位联手对抗统领。但我自有要完成的事,不会任任何人摆布。”
脆弱又微妙的临时同盟,就此形成。
窟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厚重的震动顺着岩壁传上来,洞顶簌簌落下细碎的沙石。
妖严掌心那一块封印残片,裂纹再度扩张,一缕缕浑浊幽暗的祟气,顺着缝隙缓缓溢出。
“我去窟底巡查封印。”
妖严收好残片,转身踏出岩洞,走向漆黑幽深的廊道。
夜幕,已然笼罩整座浮棘窟。
暗处汹涌的暗流,才刚刚浮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