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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九)

综影视当你成为剧情之子

拜帖是素白宣纸,字迹工整,落款写着“赵仲文”,说是天津来的客商,贩运棉纱、染料,途经上海,想和易默成接洽门路。

纸面看着平平无奇,没有花哨的纹饰。

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的拜帖,越让人心里警惕。

在上海这个泥潭里,主动找上门来谈生意的外乡客商,十有八九藏着别的心思。

易太太探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你这几日在学校工作不知道,棉纱生意近来紧俏,不少北方商人南下寻路子,也未必是有问题,要不要叫你父亲回来看看?”

“不急”,你把拜帖叠好,穿上佣人递来的外套,“父亲在机关里开会,贸然传话,反倒显得咱们家慌慌张张,先让管家好生招待,把人请到偏厅奉茶稳住,等父亲回来再说。”

这段时间你越来越能撑住事的表现,让易太太下意识听了你的话。

管家见太太没有异议,立马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你快步走到洋房二楼的廊边,隔着雕花铁栏,往大门口悄悄打量着来客。

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司机立在车旁,一个穿灰布长衫,面色偏黄,中等个子的男人正跟着管家往里走。

他一副常年跑商路、谨小慎微的模样,看不出锋芒,不过——你眯起眼,凝神观察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落得很稳,重心压得低,是常年提防危险、习惯随时应变的姿态,不像寻常走南闯北的商人。

你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你没有立刻下楼,只站在廊上静等片刻。

约莫几分钟,估摸着对方已经在偏厅落座、心绪稍松,你才缓步下楼,装作闲来无事路过的模样。

偏厅门半敞,你轻轻推门而入。

那男人闻声立刻起身,神色恭谨得体,还略微有几分差异地微微躬身:“易少爷。”

你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审视,语气闲散随意:“赵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家父公务缠身暂时未归,怠慢赵先生了。”

“不敢不敢,”赵仲文笑得谦卑,“冒昧登门,是我唐突。”

你顺势落座,指尖随意搭在膝上,闲谈般好奇道:“听管家说,先生从天津来?现下南北路可不太平,沿途关卡盘查严苛,能顺利抵达上海着实不容易啊。”

赵仲文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随即笑意更稳:“做点小生意糊口罢了,一路上确实波折颇多,亏得运气尚可。”

你淡淡颔首,状似随口追问:“做的什么生意?近来沪上物资紧缺,能在外奔走的,都算是有本事的人。”

他早备好说辞,应答流畅自然:“布匹、零碎百货,赚点薄利。”

你看着他从容有度、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更是确定了几分。

真正跑货的商人,谈及路途颠簸、货物损耗以及关卡刁难,多少会带点牢骚和烟火气,可此人全程克制、情绪平整,应答毫无破绽,甚至有些过分得体了。

你面上依旧温和浅笑,不再多问,免得打草惊蛇。

只淡淡抬手送客般客套:“既如此,先生先喝茶稍歇,家父很快回府。”

“劳烦少爷费心。”

他再度躬身,姿态谦卑,分寸完美。

你转身离开偏厅,心底寒意微升。

天津来的赵仲文……来路绝对不干净。

约莫半刻钟之后,易默成回来了。

他一进门,管家便上前低声禀报,递上那张拜帖。

易默成捏着帖子扫了一眼,眉峰微蹙:“天津来的赵仲文?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人现在在偏厅等着。”管家回话。

易默成转头看向你:“你方才见过他?”

“见过了,看着老实,只是步态不太像生意人。”你如实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易默成淡淡一笑,那笑意冷:“多疑不是坏事,做我们这一行,就得把所有人先往坏处想,我去见见他,你跟过来在侧门后面坐着,不用出声,听着学着就好。”

你点头跟上。

偏厅陈设雅致,摆着一套红木桌椅,青瓷茶盏冒着热气,赵仲文看见易默成进来,立刻起身拱手,姿态谦卑,一口地道的天津口音,说起棉纱行情、北方关卡的苛捐杂税,条条都讲得清楚,将价格,货源以及仓库的位置,说得都有板有眼。

他拜访的来意就是想借易默成的关系,打通上海和无锡之间的货运卡口,避开日军的盘查,许诺丰厚的回扣。

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条件都很诱人。

易默成安静听着,偶尔搭一句话,问的全是生意上的细节:货源商行的名字,仓库联系人,上一批货什么时候出的。

赵仲文一一应答,应答流畅,没有卡顿。

可你坐在侧帘之后,看得清楚,每当易默成问到更深一层的细节,他指尖便会悄悄蜷缩一下,藏在袖子底下,那是紧张、防备的小动作。

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赵仲文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样品单据,说等候易默成的答复。

送走客人,你从侧帘后面走出来,偏厅里只剩下你们父子二人。

易默成拿起桌上的单据,翻了两页,随手放在桌上。

“不是商人。”他开口,语气笃定。

“我也是这么觉得”,你找个位置坐下。

易默成示意你继续说说自己的看法。

“话术太顺,像是反复演练过的,并且棉纱生意的门道,他说得浅显了,真做大宗棉纱买卖的人,不会只盯着回扣,会先问仓储、运输损耗这些琐事。”

“嗯。”易默成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另外一派的人,跟上次那批学生路子不一样,那群学生是只有一腔热血,这个人明显受过训练。”

你心头一紧:“军统?还是地下党?”

“不好说。”他缓缓道,“先不戳破,给他回信,就说我愿意谈谈,约在后天晚上在一家酒楼雅间见面。”

“爸,你还要赴约?”你下意识问。

“自然要去。”易默成眼底掠过一丝锋芒,“送上门来的探子,不查清楚是谁派来的,往后永无宁日,这一次照旧安排人手布控。”

你沉默片刻。

上次王佳芝那桩事,你是钻了易默成对你的几分信任的漏子,借着消息提前送走了他们,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身后是组织,不是一群没有经验的学生。

加上现在你身边多出来的眼睛,你若是再贸然递消息,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易默成绝不会再留余地。

可若是放任不管,这次见面,要么是对方伺机行刺,要么就是易默成当场收网,血流当场。

“能不能换个地方?依旧选大堂,不要雅间。”你斟酌着提议,“雅间关门落锁,最容易动手,大堂人多,他不好发难。”

易默成看了你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你总是怕密闭的房间?”

“密闭的房间,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他得手,要么父亲您当场拿下他,无论哪一种,都麻烦,”你平静道,“大堂里,进退都有余地,能试探则试探,不必立刻赌生死是最好的。”

“可以,”他思索良久,最终松口,让你提笔写下,“那就回信告诉他,酒楼大堂见面,我公务繁忙,不便进雅间。”

消息由管家送出去。

两日一晃而过。

赴约的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

这家酒楼是本帮菜馆,在租界热闹的街上,食客络绎不绝,人声嘈杂。

便衣保镖早就混在食客、跑堂里面,分散在各处,守住大门、后巷、楼梯口。

你和易默成照旧分开进门,他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你选了斜后方的位置,点了一碟点心,装作独自闲坐。

不多时,赵仲文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长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径直走到易默成桌边坐下。

隔着几张桌子,你听不清完整对话,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几句。

赵仲文依旧绕着棉纱生意说话,可话里慢慢转了方向,旁敲侧击打听易默成手上掌握的情报、日军在沪上布防的消息。

易默成虚与委蛇,半真半假地回话,一点点引诱他露出破绽。

谈了约莫半个时辰,赵仲文见套不出要紧的信息,神色慢慢沉了。

他端起茶杯,视线飞快扫过四周,打量埋伏的人手,大约已经察觉到周围不对劲。

他忽然站起身,拱手:“易先生,看来今日时机不对,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想走。

易默成没有拦他,只是淡淡颔首:“也好,慢走。”

赵仲文转身,不急不缓地朝着酒楼大门走。

就在他快要踏出大门的时候,门口两个看似食客的便衣,不动声色地往中间靠了半步,打算把他截下来。

你心里一沉,一旦在这里抓捕,酒楼里人多眼杂,极易引发混乱。

你飞快起身,装作路过,故意撞了一下旁边的跑堂。

“哐当!”

一摞瓷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满堂食客都被惊动,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这边,视线一下子聚过来。

那两个便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绊住,动作顿了一瞬,不敢当众动手。

就这短短几秒,赵仲文抓住机会,快步走出大门,钻进街边的人流里,转眼消失在巷口。

易默成抬眼看向你,目光沉沉。

等混乱稍稍平息,你们离开酒楼,坐进车里。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是你故意打翻碗碟?”易默成率先开口,声音含着怒意。

“是。”你没有否认,“酒楼人太多,当众抓人,会惊动租界巡捕,闹得满城风雨。”

“又是这个理由?”他侧过头,目光牢牢锁着你,“阿言,你一次次给这些人留生路,到底是为了大局安稳,还是你心里,本就偏向他们?”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车内的空气冷得像冰。

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不偏向任何人,我只知道,每一次当众流血,都会引来更多的报复,您身居高位,树敌无数,少一桩当众的血案,就能多一分安稳。”

易默成久久看着你,又合上眼没有说话,他清醒的意识到了,你终究不像他。

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霓虹一晃一晃,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许久,他将手腕上带着的你前些日子为一家求的平安珠串摘下,攥在手心里一颗颗数着,像是在念佛。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学校那边,你先不要去了。”

此时你也只能顺势答应,扮演一个乖巧的儿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