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团体

凡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快要从老人怀里滑下去的小姑娘。

“别慌，先把孩子放平到桌子上。”他声音沉稳，手上动作丝毫不乱，一边示意老巴把随身的听诊器递过来，一边快速观察孩子的状态。女孩身子一阵阵发紧，肚子绷得很硬，一碰就疼得直抽气，哭声断断续续，力气已经快耗光了。

老巴飞快拉开简易诊桌，帮忙垫上一层干净的一次性垫单，同时拿出手机，拨通卫生院的急救专线：“联民村村口，义诊现场，一个小女孩急腹症，尽快安排救护车过来！”

周围还没走的村民一下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有人说是不是虫子闹的，还有人随口建议先喂点打虫药试试。

“千万不能乱喂药！”张凡头也不抬地开口，手上轻柔按压腹部，仔细分辨压痛位置，“现在情况不明，盲目驱虫会出大危险。”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蛔虫腹痛那么简单。蛔虫团梗阻、肠扭转、甚至阑尾炎，每一个都耽搁不得。在乡下义诊，单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好在他们不是单打独斗。

很快，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卫生院急救小组赶来了，随车医生、护士、担架员，几个人分工明确，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护士迅速给孩子测心率、血氧，建立静脉通路；医生接手查体，和张凡快速对接刚刚采集到的体征、发病经过。

“查体右下腹压痛明显，伴随肌紧张，不排除急性阑尾炎，也不能排除蛔虫性肠梗阻。”张凡简短汇报。

“收到，我们路上持续监护，直接送县医院外科。”随车医生点头。

几个人配合默契，托住孩子、固定体位、抬上担架，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张凡和老巴帮忙疏散围观人群，留出通道。看着救护车闪着灯驶离村口，张凡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等喧闹散去，重新收拾散落的表格和药盒，老巴擦了擦额头的汗，侧头看向张凡。

“看到没，这就是团体。”老巴慢悠悠开口，“咱们下乡义诊，看着就我和你两个人，可背后连着卫生院的急救、化验、药房，上面还有县医院的外科团队。基层行医，从来不是一个医生单打独斗。”

张凡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慢慢点头。

之前在他的想象里，医生靠的是自己一手医术，练好本事，手里有器械，就能治病救人。今天这一场突发急症，给他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就算个人技术再好，遇上超出现场处置条件的急症，也离不开一整个医疗链条托底。登记、采样、急救、转运、上级医院接续治疗，一环扣一环，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打虫队下乡筛查是团体，急救转运是团体，后续孩子送到县里，手术、护理、复查，又是另一批人接着扛。”老巴把药箱扣好，“人是群居的，行医也是。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远。你以后进修进外科，手术室里更是如此，主刀、一助、二助、麻醉、护士，缺了谁都玩不转一台手术。”

张凡想起自己刚定下的那套腹腔镜器械。他原本满心想着，等器械到了，自己慢慢练习操作，靠自己把技术啃下来。此刻他忽然明白，器械只是工具，想要安全开展操作，配套的团队协作才是根基。没有靠谱的搭档，再趁手的家伙，也不敢轻易上手。

“我之前总想着先把自己的技术练到最好。”张凡轻声说，“忽略了，怎么和别人配合。”

“技术是底气，会协作是本事。”老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进了大医院进修，好好学学人家团队怎么配合。看病救人，从来不是英雄戏，是大伙拧成一股绳，一起扛。”

午后的日头慢慢偏斜，操场上只剩下几张空板凳。两人把物资搬上三轮车，准备继续剩下村落的筛查任务。

风吹过乡间土路，张凡心里多了一层新的感悟。立业不单是攒钱、买设备、打磨手艺，学会融入团体、信任同伴、互相托举，也是行医路上必不可少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