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打虫队

腹腔镜器械敲定付款、预约发货之后，张凡心里悬着的一块小石头彻底落了地。

钱花出去的瞬间确实肉疼，银行卡余额大幅缩水，可一想到以后能练微创、提技术、接更多正规手术，他就觉得这钱花得值。正如老巴所说，行医人的家伙什，就是往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乡镇卫生院的大喇叭就响了。

“各位村民注意！今日全镇儿童统一驱虫体检，下乡义诊小队进村筛查，免费查、免费发药，家里有小孩的都带到村口操场！”

喇叭声反反复复回荡在整条街道，吵醒了熟睡的乡镇。

老巴拎着白大褂从后院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喊张凡：“走了小张，下乡干活！今天人手不够，你跟我搭班，跟着打虫队进村。”

“打虫队？”张凡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刚洗漱完的毛巾。

“就是儿童驱虫筛查队。”老巴边走边解释，语气熟稔又无奈，“咱们乡镇周边村落，留守儿童多，卫生条件参差不齐，饭前不洗手、随地乱摸泥土瓜果，肚子里长蛔虫、绦虫的孩子一抓一大把。每年春秋两季，卫生院都要组织下乡统一筛查驱虫，是基层医生的固定活。”

张凡恍然点头。

他在大医院进修，见的都是重症、急症、手术疑难病例，很少接触这种最基础、最接地气的公共卫生工作。可真到了基层才明白，大城市的医疗是救命，乡镇的医疗是守着一方人的日常健康，琐碎却至关重要。

两人骑上卫生院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塞满体检表、一次性手套、消毒棉片、驱虫药片和采样试管。一路颠簸，朝着最远的联民村赶去。

此时村口的小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大多是爷爷奶奶带着孙辈，大大小小的孩童扎堆吵闹，跑跳嬉戏，小脸晒得通红，手上、衣服上全是泥土痕迹。老人手里攥着布袋、草帽，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唠家常，眼神都落在义诊桌的方向。

“张医生，今天你主看孩童筛查，我负责登记发药。”老巴麻利铺开桌椅，分工利落，“小孩子怕打针怕检查，你年轻、耐心足，稳住场面就行。有异常体征、疑似严重虫积或者营养不良的，单独记录，后续回访。”

“好。”张凡立刻进入状态，穿戴整齐，坐诊就位。

第一个被抱过来的小男孩才四岁，瘦得脑袋大身子小，脸色蜡黄，眼皮浮肿，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

奶奶一开口就满是心疼：“医生，我娃最近总喊肚子疼，不爱吃饭，睡觉磨牙，半夜还盗汗，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子啊？”

张凡轻柔地掀开孩子的眼皮、查看眼结膜，又摸了摸孩子的腹部，触感松软腹胀，随后仔细查看指甲缝，里面塞满洗不干净的泥垢。

“平时是不是经常捡地上东西吃，不洗手就吃饭？”张凡轻声询问。

奶奶尴尬地点头：“乡下娃野，管不住，天天在土里滚。”

“典型的肠道寄生虫感染。”张凡给出判断，语气肯定，“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夜间磨牙、阵发性腹痛，都是蛔虫典型症状。问题不大，就是拖太久，把脾胃拖虚了。”

他熟练做好采样登记，开好基础驱虫药，又细细叮嘱服用时间、忌口事项，以及后续饮食调理的方法。

一个接一个孩子被抱过来。

有的孩子哭闹挣扎、手脚乱蹬，极度害怕检查；有的孩子胆子大，乖乖坐好睁着大眼睛配合；还有不少和这个小男孩一样，常年卫生习惯差，普遍存在虫积、积食、营养不良的问题。

一上午下来，张凡看了上百个孩子，手腕酸麻，嗓子也说干了。

老巴一边登记一边感慨：“这就是咱们基层打虫队的意义。城里孩子讲究卫生，极少有这些问题，可乡下留守儿童没人精细照看，小病拖成常态。一年两次筛查驱虫，看似不起眼，实则能护住一代人的底子。”

张凡看着眼前一个个孩童，心中感触颇深。

高精尖的手术能挽救垂危生命，可这些琐碎、重复、普通的基层筛查，守护的是无数普通人的平凡健康。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却日复一日筑牢着最底层的医疗防线。

临近中午，人群渐渐散去。

就在两人收拾物资准备返程时，一个老大爷抱着小孙女快步跑来，神色慌张。

“医生！等等！我家这娃不对劲！”

张凡抬头看去，心头瞬间一紧。

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泛青，捂着肚子剧烈蜷缩，额头全是冷汗，哭声微弱又嘶哑，情况远比刚才所有孩子都严重。

一场普通的下乡驱虫筛查，骤然遇上了突发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