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半的铃声

室的挂钟，时针已经滑过十一点。

张凡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桌上摊开的病历本合上。今晚是他在社区医院的夜班，病房里几个留观的病人情况都平稳，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淡淡的味道，混着窗外吹进来一点深秋的凉气。

隔壁值班护士已经靠着椅子歇了会儿，小声跟他说：“张医生，今天看样子能清闲一晚，好久没这么安生了。”

张凡笑了笑，伸手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行医久了，他从来不敢笃定夜班能太平。医院这地方，平静往往只是暂时的。

“难说，”他低声回了一句，“干咱们这行，夜半铃声，才是常态。”

话音刚落，放在桌角的值班电话，“叮铃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

护士一下子坐直身子，张凡伸手飞快接起听筒。

“喂，社区医院急诊。”

电话那头是个慌慌张张的女声，声音发颤，夹杂着小孩压抑的哭声：“医生！麻烦你们快来！我家孩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一直哭，吐了两次了！我们家就在旁边锦园小区！”

张凡指尖在病历纸上快速记下地址、孩子年龄和症状，语气尽量沉稳安抚对方：“别慌，先不要给孩子喂水喂东西，让他侧躺着，防止呕吐呛到，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抓起白大褂，顺手摸上听诊器。

“急性腹痛，三岁孩子，锦园，我出诊一趟，你看好病房这边。”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护士连忙起身。

“不用，你守着这边，有别的病人电话你先顶着，我带上急救包过去。”

张凡拎起出诊包快步往外走，夜晚的街道路灯昏黄，晚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一路上他心里快速过着鉴别方向：小孩子夜间突发腹痛呕吐，有可能是肠胃炎，但也不能排除肠套叠，后者拖不得，必须当面查体。

几分钟就跑到住户楼下，家长早就开着门等在楼道口，一看见他，眼眶都红了。

“医生，快看看，孩子刚才疼得蜷成一团了！”

进到屋里，小家伙躺在沙发上，小脸发白，时不时哼唧一声，肚子一碰就哭得更凶。张凡蹲下身，放轻手上的力道，慢慢按压孩子的腹部，一边轻声哄着分散小孩注意力，一边仔细感受腹部的包块，听肠鸣音。

检查完，他松了半口气，又不敢完全放松：“目前来看更像是急性肠胃炎，但有一点不能排除，我跟你说实话，现在没办法百分百排除肠套叠。先给孩子止吐补液观察二十分钟，如果疼痛没有缓解，或者孩子精神变差、拉果酱样大便，立刻转上级医院做B超，一秒都别耽误。”

孩子妈妈听得心头一紧，连连点头。张凡拿出药，仔细交代用法、观察要点，守在旁边陪着观察。

二十分钟过去，孩子的哭闹慢慢平息下来，肚子的压痛减轻了不少，精神头稍微回来了一点。

张凡又确认一遍体征，才站起身。

“暂时稳住了，夜里你们别睡太沉，隔一会儿就看看他。有任何不对劲，不管几点，直接打值班电话，铃声一响，我们就会过来。”

他往回走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走回值班室，护士见他回来，连忙问情况。张凡把出诊记录填好，笔尖顿了顿。

是啊，很多人以为医生下班之后就能安安稳稳睡觉。可只要穿上这件白大褂，那台值班电话的铃声，就是悬在耳边的一根弦。

夜半铃声响起的时候，没有挑选时间的余地，没有借口可以推脱。病人的难受不会等到天亮，病痛从来不分白天黑夜。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出诊包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台黑色的座机上。

不知道下一次铃声，又会在哪个时刻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