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九,年味彻底铺满了整座城市。
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灯笼,沿街商铺早已关门歇业,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福字,大街小巷都飘着烟火气息与年夜饭的香味。行人步履匆匆,都是归心似箭,奔赴一场阖家团圆。
唯独市中心三甲医院,依旧灯火通明,从未停歇。
医院从来没有真正的假期。对于医护人员而言,春节不是彻底的放松休憩,只是换了一种忙碌的方式,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平安。
抢救室那场无力的遗憾,随着几天的接诊忙碌,慢慢沉淀在张凡心底,化作了更沉稳的行医初心。距离进修面试只剩短短两日,他没有丝毫松懈,空闲时间依旧抱着专业书籍复盘病例、梳理考点,不敢有半分懈怠。
年三十这天,张凡排了白班。
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冬日的薄雾里,他就准时到岗。门诊患者比平日里少了大半,大多是轻微不适、趁着过年抽空来看诊的本地人,重症患者基本都提前安排好了诊疗方案。
诊室里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拥挤嘈杂。
临近中午,老巴师傅特意打来电话。
“小凡,过年好啊。”老巴的声音带着过年的喜庆,格外温和,“今年没回家过年吧?别总盯着书本、守着诊室,适当歇一歇。晚上来家里吃年夜饭,我和你师母都准备好了,不许推辞。”
张凡心里一暖,轻声应道:“谢谢师傅、师母。”
独自在外行医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孤身过年。老家路途遥远,平日里工作繁忙,逢年过节更是医院最缺人手的时候,团圆,早已成了一种奢侈。
挂了电话,科室里的同事们纷纷互相道着新年祝福。
苏清禾师姐提着一袋糖果零食走进诊室,眉眼温柔,褪去了手术台上的凌厉干练,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过年还坚守岗位,辛苦了。”她将糖果放在张凡桌上,笑着说道,“面试不用太紧张,你的实力足够稳,平常心发挥就好。今天除夕,放宽心,好好过个年。”
“谢谢师姐。”张凡微微颔首道谢。
一整天的工作平稳顺遂,没有突发急症,没有惊险抢救。零零散散的患者,耐心问诊、对症开方,平淡又安稳。
傍晚交班结束,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漫天烟火骤然在夜空绽放,绚烂璀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彻全城。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烟火气裹挟着年味扑面而来,热闹又温馨。
张凡换下白大褂,走出住院楼。冷风拂面,吹散了连日备考和行医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看着家族群里热闹的拜年消息,亲友们晒出丰盛的年夜饭、团圆的合照,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也藏着一丝浅浅的思乡。
行医这条路,他舍弃了无数团圆时光,换来了无数陌生人的平安顺遂。
晚上,张凡如约来到老巴家中。
师母早早备好了满满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鸡鸭鱼肉、荤素俱全,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一桌。屋子里暖烘烘的,年味浓郁,烟火气十足。
饭桌上,老巴频频叮嘱。
“小凡,医者仁心,你的本事、心性都是顶尖的。这次进修面试是你的大机遇,把握住了,未来前路不可限量。”
师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念叨:“工作再忙,也要顾好身体。之前给你说的相亲,年后咱们再慢慢看,不急,先专心拿下进修名额。”
张凡安静听着,点头应着,心里格外踏实。
他乡遇良师,是他行医路上最大的幸运。
一顿温馨的年夜饭,驱散了他所有的孤单。
饭后,窗外的烟火还在持续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整片夜空。
张凡站在窗边,看着满城烟火,心绪沉静安稳。
旧岁已辞,所有的疲惫、遗憾、忐忑,都随旧年烟火散去。
新的一年,没有太多浮华的期许,他只有一个执念——稳稳拿下进修名额,精进医术,不负初心,不负所有的努力与坚守。
新年伊始,前路漫漫,医路迢迢,他步履不停,向阳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