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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有请

医路坦途这

急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厚重得压人,监护仪滴滴的声响错落交织,混着家属压抑的哭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来回回荡。张砚刚结束一台紧急清创缝合,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上面还沾着一点淡红色的血迹,他靠在墙边,抬手松了松口罩带子,额角一层薄汗。

旁边的李医生抱着病历夹快步走过来,神色匆匆,看见他就停下脚步:“小张,来得正好,里面抢救室刚送进来一个棘手的病人,主任叫你进去,有请。”

张砚眼神一凝,直起身:“什么情况?”

“高处坠落伤,怀疑骨盆多发骨折,还有腹腔内出血,血压一直在往下掉,已经补液升压了,情况很不稳。”李医生压低声音,“几个上级医生正在里面评估,主任特意提了你,让你一起进去参与。”

听见这话,张砚心里微微一沉。骨盆骨折是创伤里最凶险的一类,出血隐蔽,进展极快,稍有迟疑,人很可能就救不回来。之前他处理的大多是四肢骨折、外伤缝合,这种危重的多发创伤,参与机会不多。

他没有迟疑,立刻调整好口罩,顺手拿过一旁的无菌手套:“走。”

推开抢救室厚重的门,里面一片忙碌。护士来回跑动,输液泵、吸引器全部运转起来,病人躺在抢救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哼唧着。主治主任站在床头,盯着监护屏幕上一路走低的血压数值,眉头紧紧锁着。

“主任,小张过来了。”李医生轻声汇报。

主任侧过头看向张砚,神色严肃,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小张,叫你进来,是想听听你的判断,你来看片子。”

一旁的显示器上,CT影像清晰铺开,骨盆多处骨皮质断裂,盆腔间隙能看见大片高密度阴影,是积血的信号。

张砚凑上前,目光稳稳落在影像上,快速梳理着伤情,一边看一边轻声说出自己的思路:“骨盆环断裂,出血源大概率在盆腔静脉丛,现在血压难以维持,单纯保守止血很难压住,要做好介入栓塞的准备,同时要持续监测血红蛋白,备足血制品。还要留意有没有合并尿道、直肠损伤,这类并发症很容易被大出血掩盖。”

他说得条理清楚,没有慌乱。这段时间日复一日跟着接诊、做手术,那些书本上的知识一点点落地,面对危重病人,他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手足无措。

主任微微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赞许:“思路没问题。现在最大的难题是,病人休克状态耐受差,转运去介入室风险极高,我们要在抢救室先稳住循环。”

旁边另一位年长医生开口:“万一栓塞来不及,是不是要考虑开腹探查?可是现在这个血压,开腹风险太大了。”

屋子里气氛紧绷,所有人都清楚,每一个决定,都牵着病人的性命。

张砚安静听着几位前辈讨论,视线又落回病人身上。病人的腹部渐渐膨隆,腹壁越来越紧,这是内出血持续加重的信号。

“出血还在继续。”张砚出声提醒,“升压药维持的血压只是假象,一旦升压药顶不住,很快就会心跳骤停。”

主任当机立断:“通知介入科,立刻待命,做好随时上台的准备。小张,你留下来配合,负责持续查体,观察腹部体征,记录每一次血压、心率变化。”

“明白。”张砚应声,立刻走到床尾,拿起笔,紧盯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护士飞快地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红细胞悬液加急送到抢救室,输血器很快接通,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病人血管。可是效果并不理想,没过几分钟,收缩压又开始缓慢下滑。

“血压78/42。”护士报出数值,声音带着紧张。

主任沉声道:“联系介入,马上转运!赌一把。”

就在大家准备搬动病人,转移推床的时候,病人忽然剧烈挣扎了一下,喉头溢出一声闷响,心率猛地飙升。

“不好!心率146!”

张砚下意识伸手按住病人躁动的下肢,防止骨折移位刺破更多血管,大声提醒:“小心骨盆不要晃动!”

几个人配合着,小心翼翼把病人挪上转运推床,一路小跑往介入室赶。走廊里只听见轮子滚动的急促声响,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揪着所有人的心。

张砚跟在推床旁边,一路盯着监护屏幕,心里清楚,这只是这场抢救的上半场。能不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还没有定数。

走到介入室门口,主任停下,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张砚:“你也进来,好好看,这种危重创伤,不是每次都有机会现场学习。今天请你过来,不光是帮忙,也是让你亲眼看看,真正和死神抢人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做。”

张砚郑重地点头。

他望着介入室亮着的手术灯,心底没有往日完成缝合后的轻松,只剩下沉甸甸的感受。学医这条路,书本、模型、练习缝合都只是基础,真正的考验,永远是抢救室里瞬息万变的生死。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新一轮和出血的较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