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门诊格外忙,叫号声此起彼伏。
张凡带着林知夏坐诊,新人小姑娘坐在旁边,握着笔时刻准备记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凡问诊、查体。前面几个都是普通的腰突、踝关节扭伤,张凡讲解得条理清楚,林知夏慢慢也放松下来。
直到下一位患者推门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瘸一拐,脸上写满烦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门挺大:“医生,我这腰疼快半个月了,别的地方看了都说没事,可我就是疼!”
张凡示意他先坐下,轻声询问病史:“怎么疼起来的?有没有扭到、搬重物?”
“没有!好好的突然就疼了!”男人摆手,语气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片子我都拍了,别的医生说骨头没问题,可我疼得睡不着,他们就是水平不行!”
林知夏悄悄抬眼,心里默默嘀咕,这个病人看着不太好沟通。
张凡让他转过身,伸手在他腰背依次触诊。筋膜感知强化的效果立刻铺开,皮下肌肉紧张的条索、痉挛的位置清清楚楚传到指尖,视野里淡蓝色面板同步刷新。
【提示:腰3横突综合征,伴随椎旁肌保护性痉挛,无椎间盘明显突出。患者情绪焦虑,痛阈偏低,容易放大痛感。】
“骨头确实没事。”张凡收回手,平静开口,“是腰三横突这里肌肉反复痉挛发炎,不是大毛病,但疼起来很磨人。我给你做放松手法,再开点外用的药,配合热敷。”
男人一听,当场皱起眉:“就手法?不开药?不打针?你们医院是不是敷衍我?”
林知夏捏紧笔,心里一紧,来了。
张凡耐着性子解释:“这个问题根源在肌肉痉挛,优先手法松解,口服药不是必须的。我先给你松一松,你感受下有没有缓解。”
他让病人趴在诊疗床上,双手落在腰三横突附近,力度循序渐进,一点点揉开紧绷的肌群。
刚开始还好,没过两分钟,床上的男人忽然嗷一嗓子,猛地扭头:“疼!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会不会看病啊!”
张凡手上没停,语气平稳:“这里本来就是炎症痛点,酸胀是正常的,忍一下,松开之后会轻松很多。”
“我忍不了!”男人一下子撑着身子坐起来,瞪着张凡,“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是个实习生吧?什么水平也敢上手?我要换医生!把你们主任喊过来!”
林知夏吓得往旁边挪了挪,小声想劝两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隔壁诊室的陈舟听见吵闹声,探过头看了一眼,无奈扶额,心里就一句话:佛祖请收了这个妖孽吧。
张凡神色依旧没变,没有跟着上火:“我是骨科张凡,不是实习生。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手法治疗,咱们可以换方案,只开药保守休养,选择权在你。但没必要争吵。”
“我不要你的方案!我要找李主任!”男人音量越来越大,引得门口等候的患者全都望过来。
吵闹声传到外面,李主任很快走了进来。
男人像是见到救星,立刻诉苦:“主任!你看看这个医生,下手特别狠,我跟他说疼他还不停!根本不会看病!”
李主任看向张凡,目光带着询问。
张凡简短把情况说了一遍,把面板看到的判断如实讲出来:“腰三横突综合征,肌肉痉挛明显,痛点位置就在这里,我只是常规松解。”
李主任听完,亲自上手触诊,按压到同一个点位的时候,男人又是一声痛呼。
李主任抬眸看向他,淡淡开口:“就是这个位置的问题,小张判断没错。这个地方发炎,按压本来就疼,不是他手法不对。”
男人脸色一僵,还想继续争辩,可主任都这么说了,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憋得满脸通红。
李主任放缓语气:“治疗方案两种,要么继续手法加外用药,要么只吃药静养。你自己选。”
男人沉默半天,悻悻地说:“……那,那就接着治吧。”
重新趴回去的时候,他老实了不少,再也不敢大喊大叫。
张凡继续完成剩下的松解,全程不急不躁。等手法做完,男人试着活动腰部,惊讶地发现,那种紧绷拉扯的痛感真的轻了一大截。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含糊说了句谢谢,拿了药匆匆走了。
诊室终于安静下来。
林知夏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张哥,刚才我都紧张坏了,这种病人也太难沟通了。”
陈舟走过来,哭笑不得:“可不是嘛,刚才我心里都默念,佛祖请收了这个妖孽吧。门诊什么样的人都能碰到,你以后慢慢习惯。”
张凡收拾好一次性垫单,淡淡一笑:“看病不光看骨头和肌肉,有时候还要安抚情绪。医术是一方面,耐心也是功课。”
林知夏认真点头,飞快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只是张凡心里清楚,今天这个只是难缠,还不算棘手。行医路上,比这更难处理的人和事,以后还会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