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组下午两点到的。落地灯、反光板、两把椅子,占了客厅一半
导演坐下,把话筒推过来一点

沈老师,先随便聊聊,多久没跟她联系了?
三年零四个月


我们这边的资料写的是‘多年未见’
那你们写得不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东西一直很清楚


这四年,有没有想过联系她?
她停了两秒
想过


那为什么没联系?
我在等她先发


你们俩想的一样?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她是那种——宁可自己疼,也不肯先低头的人


那你呢?
我也是,所以我更知道她不会发

【镜头扫过书架】

那个相框,为什么反着放?
摆反了


要不要摆正?
不用


为什么?
摆正了,客人会问是谁?摆反了,就没人问


所以你是不想被人问?
我是不想被人猜

【茶几上】

这副护腕……
我的


上面有字
内侧,墨笔写的,洗不掉

导演没追问,镜头推近了一点,纸面被翻过来

要不要遮住?
不用遮,写了就是写了

【导演把卡片递过去】

最后,给要见的那个人写张卡片,介绍一下她在里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写?


现在写,写完交给我们,晚上发回给你
她起身去书房拿了张信纸,回来坐下

不限字数
写多了念着累


那就写少一点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写下第一行:以宁:
第二行:你胃还疼吗?
第三行写到一半,笔停了

不写了?
不写了

我记着

【出发·汇合】
戈壁的风比她想的大,说话都得侧过脸。四台黑色越野车排着停,工作人员在贴名单,纸一直在抖,她下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 一个穿深灰卫衣的男生站在车尾,手插在兜里。他看见她,眼睛先亮了一下,嘴张开,很明确是要喊人,她手指往下压了一点点,很小的一个动作。他立刻懂了,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改成挥了挥,挥得有点用力。

知遥姐
声音不大,风把这两个字送了出去,摄像机转了过来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把她的箱子一把提起来

你怎么又带这么多~
保暖的,晚上零下


我又不是没来过
你又没在这儿待过十八天


……行,你说得对
他拎着箱子走两步,回头

你穿这么少,晚上非冻傻不可
说完从自己兜里摸出两个暖宝宝,往她手上一塞,快得像怕她拒绝
你带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我冷
你怕你冷,你塞给我


我给你,你就不用怕我冷了
他自己说完也愣了,耳朵立刻红了。
她没接话,把暖宝宝一个放左口袋,一个放右口袋,放得很整齐。
风更大了,他把外套脱下来,很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
你不冷?


我皮厚
你昨天还说胃疼


那是饿的
那你吃饭了吗?


……没
她打开箱子,从最上面摸出保温杯,又摸出一个纸袋
粥,还热着,你不吃东西就胃疼,胃疼了又说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拧开就喝
喝到一半,顺手把她的杯子也拿走了,喝了一口

你怎么总泡这么浓的
那是给你泡的,本来就浓

他把两个杯子都抱着,一个自己的,一个她的,谁都不给
第二台车的门开了
温以宁下来,黑外套,头发剪短了一点,手里两个包。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
知遥先走过去
好久不见


嗯
你瘦了


你也瘦了
胃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上个月发朋友圈说胃疼,第三天就删了

以宁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我记着呢

风从她那边刮过来,知遥往侧一步,站到上风口

你以前也是这么站
哪样?


挡风,你老觉得我看不见风
你看得见


看得见也不用你挡
嘴上这么说,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挪到挡得住的位置
知遥把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温的,不烫,放了半勺糖

以宁接了,喝一口

太淡了
淡的养胃

杯子没还回来
工作人员发东西的时候,多给以宁发了一件冲锋衣

我不要

导演说您这边多一件
她把多的那件往知遥手里一塞

你穿,昨天那张照片,外套没拉拉链
你连我照片都看


刷到了
刷到了还数我拉没拉拉链


我职业习惯,看细节
知遥把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抬头
拉好了,验收

以宁看了一眼,别开脸

丑
导演举着喇叭

十八天,五组,同吃,同住,同行,中途不退出。卡片发给你们晚上吃饭的时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