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姜橘在公交站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沈砚站在校门口。
他很少在校门口等她。平时他来得早,直接进教室。今天他站在校门外面那棵梧桐树底下,书包背得规规矩矩,手里没拿书,像在等什么人。
姜橘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快了一点,又刻意放慢了一点。她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沈砚先说话了:“今天没迟到。”
“我哪天迟到了?”
“上周一迟了四分钟。”
“你连这个都算?”
“没算。看见了。”
姜橘抿了抿嘴,没忍住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校门里面走。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沈砚的手从书包带子上放下来,碰了碰她的手背。姜橘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垂在两个人中间,手指微微张开,等着。
她把手伸过去,扣上他的手指。两个人手牵手拐进了教学楼走廊。
走廊上人很多。早自习之前,各班的人都在往教室赶,走廊里乱哄哄的。姜橘和沈砚牵着手走进去的时候,前面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凑到一起,嘴巴动得飞快。后面两个男生从旁边超过他们,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差点撞上走廊柱子。
姜橘觉得脸有点热,但没松手。沈砚也没松。他走得很稳,步子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走廊上多看他们两眼的人全都不存在。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两人松了手。沈砚推开门先进去,姜橘跟在后面。教室里的声音在他们进门的那一秒明显小了一下。宋晚坐在座位上,看见姜橘进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用嘴型比了一个“成了?”。姜橘点了一下头。宋晚双手捂脸,趴在桌上抖了两秒。
周野坐在后排,看见沈砚进来之后整个人扭过来,目光在沈砚和姜橘之间来回扫。沈砚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周野小声喊了一句“沈砚”,沈砚没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周野憋了一整个早自习,第二节课下课终于憋不住了,冲过来趴在姜橘桌子旁边:“你俩——你俩牵手进教室了?全走廊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姜橘把课本翻了一页。
“所以——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你问他。”姜橘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先笑了,改口道,“行吧,不折腾你了。在一起了。”
周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耶”。然后他跑到沈砚座位旁边,弯下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沈砚头都没抬,回了一句很短的话。周野直起腰,表情有点复杂,回来跟姜橘汇报:“我跟他说‘恭喜’,他说‘嗯’。就一个‘嗯’。我认识他四年了,他就给我一个‘嗯’。”
“他给你‘嗯’已经不错了。”姜橘说。
周野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以前我问他要作业抄,他连‘嗯’都不给我,直接把作业本扔过来。”
上午的课间,来姜橘旁边晃的人明显变多了。有借东西的,有问作业的,有来聊天的。每个人坐下之后眼睛都往沈砚那边瞟一眼。姜橘应付了三四个之后就不耐烦了,趴在桌上装睡。宋晚在旁边帮她挡人:“她不舒服,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宋晚挽着姜橘的胳膊,压着声音说:“你知道现在年级里都在传什么吗?”
“什么?”
“说沈砚在走廊上主动牵你手的。版本有好几个,最夸张的一个是说他在校门口亲了你。”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传得挺快。你俩现在是我们年级最大的新闻。”
姜橘叹了口气。她跟沈砚走到食堂门口,远远看见他已经在靠墙第二排坐好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砚朝她点了一下头,她往他那边走过去。宋晚在后面说了一句“我去找周野”,非常自觉地消失了。
姜橘在沈砚对面坐下来。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她的那份已经打好了。
“你这么快?”她问。
“早下课两分钟。跑过来的。”
“你为了打饭跑过来?”
“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姜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青菜豆腐,夹了一块肉往他碗里放。沈砚看着那块肉,又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都是把瘦的撕下来给我。”他说。
“今天懒得撕。你整块吃。”
沈砚用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把肥的部分咬掉放回盘子里,瘦的吃了。动作很自然,跟做了很多遍似的。
吃到一半,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下午放学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去老地方坐一会儿。”
“行。”
放学后两个人又去了便利店门口。这次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空位了,肩膀挨着肩膀。姜橘把书包放在腿上,沈砚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扣着。
“今天好多人看我。”姜橘说。
“嗯。”
“你不觉得烦?”
“不觉得。”
“为什么?”
沈砚想了一下:“以前没人看我。现在有人看。是因为你。”
姜橘偏头看他:“你这意思是,我让你出名了?”
“差不多。”
“你以前就很出名。年级第一。”
“那不一样。”沈砚说,“以前他们看我,是因为成绩。现在看我,是因为你。这个比较好。”
姜橘把脸靠在他肩膀上,便利店门口的灯牌刚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说:“你以后别在校门口等我了。那么多人看。”
“那我在哪儿等?”
“走廊拐角就行。别站校门口。”
“行。”
“还有,你早上要是想给我带水,就放我桌上。别等我来了递给我。那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好意思?”沈砚低头看她。
“有一点。”
“那我不带了。”
姜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带还是要带的。”
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姜橘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妈。她接起来:“喂,妈。”
“你几点回来?今天做了排骨。”
“马上回。”
“那个同学——沈砚,他来不来?”
姜橘看了沈砚一眼。他正在看她,大概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她对着手机说:“我问问他。”然后捂住话筒问他,“我妈让你来吃饭。你来吗?”
沈砚点了一下头。
姜橘松开话筒:“他说来。”
她妈在电话那头声音明显高兴了:“那让他早点来。我多做个汤。”
挂了电话之后姜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我妈说了,让你早点去。”
沈砚站起来背上书包,把手伸过来。姜橘看着他的手,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两个人手牵手走到公交站,上了同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姜橘靠着窗,沈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放在座位中间,一直没松开。
姜橘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梧桐树,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
“嗯。”
“你以前一个人坐公交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看书。或者看窗外。”
“看窗外看什么?”
“看路。看人。看哪家店开了哪家店关了。”
“那你现在呢?”
沈砚把两个人牵着的手轻轻晃了一下:“现在看你。”
姜橘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翘得压不住。她对着玻璃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不这样的”,玻璃里沈砚的倒影动了一下,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以前没人让我这样。”
姜橘没回头。她觉得自己脸已经红透了,看玻璃也没用。她把手握紧了一点,沈砚的手回握了一下。公交车拐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妈又发了一条微信:“汤炖上了。你们到了说一声,我下楼接。”
姜橘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她靠在沈砚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听着公交车发动机嗡嗡响,听着旁边的人偶尔翻手机的声音,听着沈砚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她觉得这个周一过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