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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替二哥

这一世,四个哥哥排队跪我

家宴摆在正厅。

一张长桌,四把椅子,一把空着——那是给她留的,摆在最下手,靠近门。

沈榛苓坐下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八道菜。

按规矩,她不能先动筷。得等上首的人先动。

她就坐着,等。

大哥在上首,袖口一丝不乱。

二哥在左,手边放着算盘,吃饭也拨。

三哥在右,剑放在膝上,没解。

四哥坐她旁边,坐得离她很近,近到胳膊肘能碰到。

他把自己碗里那只鸡腿夹到她碗里,夹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

席到一半,族老那边有人开了口。

族老
族老

沈家的,添个茶。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沈榛苓

在。

沈榛苓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头继续跟大哥说话。

她坐下,端起茶壶,给那人添了茶。

手没抖。

四哥的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她的袖子。

——

大哥放下酒盏。

谢明珩
谢明珩

明琅,你那个关口,定在哪天?

谢明琅
谢明琅

下月初三。

谢明珩
谢明珩

要几个人?

谢明琅
谢明琅

我要破元婴。心魔劫不比雷劫——雷劫要命,心魔劫要人。

谢明珩
谢明珩

要几个?

谢明琅
谢明琅

一个就够。

他拨了一下算盘珠。

谢明琅
谢明琅

就是不好找。得是个干净的人,识海里没什么东西,进去才不会带脏。

族老
族老

家里下人呢?

谢明琅
谢明琅

下人心里有怕,有贪。带进去,心魔顺着那点东西长。

族老
族老

那就外头买一个?

谢明琅
谢明琅

买来的更脏。

——

族老
族老

那她要是疯了呢?

谢明琅拨了一下算盘。

谢明琅
谢明琅

疯了就送去骨市。那边什么都要,疯子也要。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

沈榛苓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咽下去。

菜是凉的。

然后她把筷子放平。

她抬眼,看见门边站着添茶的下人。

那丫头叫阿雀,十三岁,腕上烙印三千零一十七。

上一世,开口说那句话的人,是她。

——

沈榛苓

我替二哥。

沈榛苓

——

全桌都停了。

四哥的筷子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很响。

没人去捡。

——

大哥抬眼。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她,不是看一件东西,是看一个人。

谢明珩
谢明珩

你说什么?

沈榛苓

我替二哥。心魔劫,我去。

沈榛苓

谢明琅的手指停在算盘上,没动。

谢明琅
谢明琅

你知道心魔劫是什么吗?

沈榛苓

知道。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你要进我的识海。里面是我。

沈榛苓

我知道。

沈榛苓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心魔劫不死人,只吃人心。

阿雀要是进去,出来就不是阿雀了。

谢明琅
谢明琅

你进去,可能会疯。可能出不来。

沈榛苓

我知道。

沈榛苓

——

三哥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手在剑鞘上按了一下。

谢明衍
谢明衍

她干净。

就两个字。

谢明琅
谢明琅

她干净?

谢明衍
谢明衍

她心里没什么东西。

谢明衍
谢明衍

她要是疯了,我封她。

——

沈榛苓低头笑了一下。

心里没什么东西。

她说得对。她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

族老那边开始低声议论。

族老
族老

外姓寄养的,也肯?

族老
族老

肯就好。肯,就说明白养了这些年没白养。

——

谢明珩
谢明珩

苓苓。

沈榛苓

大哥。

沈榛苓
谢明珩
谢明珩

你要什么?

他把话说得很慢,像在给一件货定价。

沈榛苓

我要一间屋子。

沈榛苓
谢明珩
谢明珩

什么屋子?

沈榛苓

靠南的。

沈榛苓

——

桌上又静了。

靠南的屋子,他三天前说过。他说“回头大哥给你换间屋子,靠南的,晒得着太阳”。

他自己都快忘了。

她记得。

谢明珩
谢明珩

就这个?

沈榛苓

就这个。

沈榛苓

谢明珩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谢明珩
谢明珩

好。今天就换。

——

四哥弯腰,把筷子捡起来。

他的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捡稳。

谢明稚
谢明稚

别去。

沈榛苓

四哥。

沈榛苓
谢明稚
谢明稚

会疯的。

沈榛苓

不会。

沈榛苓
谢明稚
谢明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沈榛苓

因为我没什么可疯的。

沈榛苓

——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谢明稚没动筷子。

——

谢明琅
谢明琅

我还有个问题。

沈榛苓

二哥问。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你图什么?

沈榛苓

我图你欠我一次。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一次,值一间屋子?

沈榛苓

值。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欠你一次?

沈榛苓

对。二哥,你记着。这一次,是我替你的。

沈榛苓

——

谢明琅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把算盘合上,收进袖子里。

谢明琅
谢明琅

还有一样。

沈榛苓

二哥说。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进去之前,喝一碗引路汤。汤里有药,你会睡。

沈榛苓

睡多久?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三天。

沈榛苓

三天里,你做什么?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我进我的关口。你在里面替我看。

她把碗往前推半寸。

沈榛苓

汤,我喝。

沈榛苓

谢明琅拨了拨算盘珠,没再说话。

谢明琅
谢明琅

好。下月初三。

——

席散之时,大哥在门口看她。

谢明珩
谢明珩

苓苓。

她回过头。

沈榛苓

大哥。

沈榛苓
谢明珩
谢明珩

你变了。

沈榛苓

我没变。

沈榛苓
沈榛苓

大哥,我一直是这样的。

沈榛苓

——

席散了。

她走过回廊,二哥在廊下等她。

谢明琅
谢明琅

沈榛苓。

她停下。

沈榛苓

二哥还有事?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心魔劫里,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

沈榛苓

我知道。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你知道我怕什么?

沈榛苓

不知道。进去了才知道。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那你还要去?

沈榛苓

要去。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为什么?

——

她抬起头。

回廊的灯笼在她脸上落了一层红。

沈榛苓

因为二哥,你会怕。

沈榛苓

——

谢明琅没说话。

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沈榛苓

二哥,你怕的东西,总得有个人替你看一眼。

沈榛苓
谢明琅
谢明琅

看一眼,然后呢?

沈榛苓

然后我就知道了。

沈榛苓

四哥在回廊尽头等她。

他手里捏着一颗糖,捏得糖纸都皱了。

谢明稚
谢明稚

给你。

沈榛苓

四哥。

沈榛苓
谢明稚
谢明稚

这次没麻药。

沈榛苓

你怎么知道有麻药?

沈榛苓

他愣了一下。

谢明稚
谢明稚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睡着。

——

她把糖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吃。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三步,掌心那点烫,轻轻响了一声。

她数了数。

第二道。

还差两个。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上一世说“我替二哥”的是阿雀。这一世她抢在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