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榛苓睁开眼,先闻到雷池的味道。1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铁锈味,还有一点焦。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纸。
跟前世一模一样。1
她躺在青石上,四肢锁着四道符。头顶的劫云慢慢转,紫得发黑。
青石边上一字站着四个人,衣裳都很干净。
站得离她三步远,正好是雷劈下来溅不到的地方。
谢明珩蹲下来。他手里那把刀薄得像片月牙,刀尖朝下。

苓苓,醒着呢?
醒着。


那就好。大哥要渡化神劫了,你替一替。就一次。
上一世,她说了好。
上一世她被劈成一截焦炭,还剩半只手攥着他的袖子。大哥那会儿也这么蹲着,也这么软着声音。
只是没替她把手合上。
好。

她说得比上一世还快。

哟,我们苓苓长大了。

快点。
谢明稚站在最远的地方,嘴唇张开又合上,什么也没说。
大哥,这回我自己动手。


什么?
引劫要见血。前几回都是你们割我。这回我自己来,我割得准,不耽误大哥的时辰。


我们苓苓真是越来越懂事。

快点。
沈榛苓接过刀。
刀很沉,比她想的重。她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握住刀柄,把掌心贴上去。
掌心有个东西在烫。指甲盖大小,暗红,形状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死过一回,在雷里抓到的,醒来就在手里。前世没有这个。
她把刀往下压。
血从掌心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进阵眼,红得发亮。
阵纹认了血,开始转。头顶的云跟着往下压,影子盖住她的脸。

涂眉心。
沈榛苓伸手,把血按在他眉心。
那一瞬间,掌心里的烫往上蹿了一下。顺着手臂,顺着指尖,混进血里。
被他一并吸了进去。
谢明珩眉心多了一点红,像颗痣。

好了。苓苓最乖。
我乖。

第一道雷下来了。
疼。
皮肉先裂,然后骨头。骨头里像有人在拿铁丝一下一下地刮。
她咬着牙没叫,指甲抠进青石缝里,抠出血。
第二道。
第三道。
眼前开始发白,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耳朵里嗡嗡一片。
然后,在这片嗡嗡里,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近。就在她身体里。
低低的,像有个人在她丹田那块地方翻了个身,衣料磨着石板响了一下。

声音:……多少道了?
沈榛苓以为自己听错了。

声音:问你呢。第十三道了没有?
她想张嘴,喉咙里只有血。

声音:没到啊。那我再睡会儿。
雷散了。
沈榛苓趴在青石上,头发烧掉一半,衣裳烂成条,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谢明珩站在她上头。劫云化尽,他整个人亮得像一把新磨的剑。
化神境,成了。
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很暖。

睡吧。回头大哥给你换间屋子,靠南的,晒得着太阳。
好。


二哥去给你弄点好吃的。要什么?
糖。四哥那种。

谢明稚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她手里。
糖纸都捏皱了。

对不起。
沈榛苓握着那块糖,闭上眼。
她现在没力气看他,也没力气听。
她只知道自己掌心那点烫,比刚才更亮了。
不是疼,是饱。
像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吃到了第一口。
她慢慢松开手指,从睫毛缝里看出去。
谢明珩正背对着她,跟二哥说话。眉心那点红还没散。
他自己大概以为那是朱砂,是吉兆。
沈榛苓在心里,很轻地数了一声。
还差三个。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写完,先说三件事。
第一,苓苓不是被雷劈死的。这一章的每一句“好”,都是她替上一世那个没合上的手说的。她要求“自己割”,不是为了争气,是为了把掌心那枚印按到他眉心上。
第二,四个人站得离她三步远,不是亲,是怕溅到。这个距离会一直用下去,直到有人第一次走近。
第三,雷里那个声音,全书第一次出现。他只出现了三句话,一句问数、一句失望、一句“我再睡会儿”。他睡了很多年,醒来的时候会有点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