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照片的那天,聊城下起了小雨。
林柚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陈默的工作室。那是一间由老式民居改造的工作室,门口挂着风铃,叮当作响。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定影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默正背对着门口修图,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她,眼里的笑意比屏幕的光还要亮:“来了?刚好,刚装好。”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并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原木色的相框,极简的风格,却透着温润的质感。
照片被嵌在中间。
不是林柚以为的那种精修大片,没有磨皮美白到失真,也没有夸张的滤镜。照片里的她,站在夕阳下的芦苇荡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微微侧着头,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弧度。
那一刻的眼神,清澈、生动,像是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泉水。
林柚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不够完美,所以拍照时总习惯抿着嘴。可在这张照片里,那些细纹仿佛成了快乐的注脚,让她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这……”林柚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还加了框?”
“好照片得配好框,不然可惜了。”陈默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且,摆在家里看着方便。”
他把相框递过来,林柚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相框背板的瞬间,她摸到了一行凹凸有致的字迹。
那是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的,笔锋有力,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林柚下意识地把相框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比风景更动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七个字,静静地躺在原木色的背板上。
那一瞬间,林柚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耳膜发烫。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陈默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陈默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双手抱胸,靠在柜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被发现了”的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或者开个玩笑把这一页揭过去,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以前收到过花,收到过礼物,甚至收到过昂贵的首饰,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句话不是“我爱你”,也不是“做我女朋友”。
它比那些更高级,也更致命。
因为它肯定了她的存在,肯定了她的价值,肯定了她是那个比东昌湖、比光岳楼、比漫天晚霞都要美好的存在。
“那个……”林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这相框,多少钱?我转你。”
这是她下意识的防御机制,不想欠人情。
陈默笑了,他站直身子,走到她面前,隔着柜台,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
“谈钱就俗了。”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相框摆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就当是……”陈默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模特费抵扣。毕竟,是你给了我最好的灵感。”
林柚低着头,看着相框里的那个自己,心跳依然没有平复。
“那……电影呢?”她小声问,“之前说好的,请你看电影。”
“电影随时都能看。”陈默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滩水,“但这照片,只有这一张。”
林柚咬了咬嘴唇,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今晚有空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在眼底炸开,比窗外的雨景还要生动。
“有。”他说,“必须有。”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雨还在下。
林柚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没撑伞,就这么在细雨里走了一段路。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凉凉的,可心里却是滚烫的。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脚步,看着玻璃橱窗里的倒影。
怀里抱着相框的女孩,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是被爱意滋养出来的光。
林柚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微信。
“电影七点,我去接你。”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跑进了雨里。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在雨里等伞的人。
她自己就是风景,而那个懂风景的人,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