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吴总，您要不别努力了

周一早晨，吴梦媛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份热腾腾的煎饼果子，旁边压着张便利贴：“吴总，今天食堂的粥熬糊了，我跑出去买的。加俩蛋，别挑。”

她拎起煎饼咬了一口，走到落地窗前，果然看见舒影正蹲在茶水间门口跟保洁阿姨唠嗑，手里还攥着两杯豆浆。

吴梦媛敲了敲玻璃。舒影抬头，冲她比了个“马上来”的口型，三分钟后才推门进来，把豆浆往她手边一搁。

“吴总，跟您汇报个事儿。”

“说。”

“保洁王阿姨说她儿子在竞品公司做渠道，上周他们内部开了个会，可能要动咱们华东区的代理价。”

吴梦媛咬煎饼的动作一顿：“你怎么跟保洁阿姨聊上的？”

“我天天帮您倒垃圾，顺带帮王阿姨搬了两回纸箱，她看我顺眼。”舒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又飞快地放下来，改成端正的坐姿，“她还说，他们部门老大最近天天骂人，骂得特难听，估计是上面压了KPI。”

吴梦媛嚼了两下煎饼，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所以你入职才二十天，情报网已经铺到保洁层了？”

“这叫基层渗透，”舒影一本正经，“您天天跟那帮副总裁开会，他们报上来的数都筛过八遍了。保洁阿姨不会筛，她只会在厕所隔间里跟人唠真话。”

吴梦媛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是真的笑，嘴角弯得压不住的那种。

舒影愣了一下：“您笑什么？”

“没什么。”吴梦媛收敛表情，低头又咬了一口煎饼，“煎饼不错，明天还买。”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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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董事会。

吴梦媛把华东区调价预案拍在桌上，对面七个董事加俩副总，集体沉默了半分钟。

“吴总，”分管销售的赵副总清了清嗓子，“这个调价幅度是不是太激进了？我们上周刚开完会定的方案——”

“赵总上周开的会，是基于竞品上上周放出来的假消息。”吴梦媛翻到预案第三页，指尖点了点一行小字，“他们实际要动的不是华东，是华南。华东这波只是烟雾弹，等我们跟着调价，他们反手把华南渠道铺满，我们两头顾不上。”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赵副总脸色变了变：“消息可靠吗？”

“可靠。”吴梦媛合上方案，“就这么定。散会。”

走出会议室，舒影小跑着跟上来，压着声音：“吴总，我刚才在茶水间碰见赵总了，他跟人打电话说‘她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给他倒了杯茶，说赵总您嗓子都哑了多喝水。”舒影顿了顿，“他瞪了我一眼。”

吴梦媛脚步没停，嘴角抽了一下：“你这秘书，活儿越干越花了。”

“那您给我涨工资呗。”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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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十点，吴梦媛还在办公室。

舒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方案，空着手，表情难得有点严肃。

“吴总，您答应我什么来着？”

吴梦媛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心虚了一瞬：“……今天周五？”

“今天周五，您答应我周五不加班。结果我从六点等到现在，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舒影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她，“吴梦媛女士，您是不是想让我把您电脑电源线拔了？”

吴梦媛头一回被她叫全名，居然有点头皮发麻：“这个季报——”

“季报明天做。”

“明天还有明天的——”

“明天我帮您做。”

“舒影。”吴梦媛坐直了，语气带了点无奈，“我是老板，我加班天经地义。你一个秘书天天催老板下班，像话吗？”

舒影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距离不到半臂。她声音放得很轻：“吴总，您上周体检报告上那个‘重度疲劳’的章还热乎着呢。您再这么干下去，下个月体检单上就该写‘建议住院’了。”

“你别危言耸听。”

“我没危言耸听。”舒影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日历给她看，“您这个月加班十九天，其中七天过了十二点。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抽屉里那瓶速效救心丸是谁放的？您以为我没看见您周三下午开会的时候偷偷揉心口？”

吴梦媛不说话了。

舒影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忽然软得不像话：“吴总，您要不……就别努力了。”

吴梦媛眼皮一跳：“什么？”

“我养您啊。”舒影说得特认真，“我算过了，我房租两千八，吃饭一千五，剩下工资全存着，存了两年有三万块。三万块够您吃半年煎饼果子了，您就每天在家躺着，我上班挣钱养您。”

吴梦媛盯着她看了五秒，愣是没看出来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一个月工资谁发的？”

“您啊。”

“那你拿我的钱养我，你管这叫养？”

舒影想了想：“那您给我涨工资，涨完我再养您，逻辑就通了。”

吴梦媛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到眼眶有点发酸，最后把电脑一合，站起来拿外套：“行，下班。但你那三万块自己留着，我不吃软饭。”

舒影立马眉开眼笑，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那您请我吃夜宵？我想吃火锅。”

“你刚不是说养我吗？怎么又我请？”

“我养您，您请我，这叫资源置换，吴总您做生意的还不懂这个？”

吴梦媛在电梯里按了一楼，扭头看她：“舒影。”

“嗯？”

“你再这么贫下去，我真把你调去守仓库。”

舒影笑嘻嘻地按了负一楼：“那您仓库得装个火锅电磁炉，不然我不去。”

吴梦媛没理她，但电梯门反光里，她嘴角一直翘到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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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火锅出来，舒影撑得走不动道，蹲在马路牙子上不肯起来。吴梦媛拎着车钥匙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看她：“你刚才点菜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吴总您不懂，火锅这个东西，吃的时候觉得能吞下一头牛，吃完就觉得自己被牛踩了。”舒影伸出手，“拉我一把。”

吴梦媛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把她拽了起来。舒影站起来之后没松手，攥着她手腕晃了晃：“吴总，说正经的，下周您能不能至少有一天准点下班？”

吴梦媛抽回手，插进大衣兜里：“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表现。”

舒影眼睛一亮：“那我明天给您做糖醋排骨。”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学。您有菜谱吗？”

“……”吴梦媛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家。明天做排骨之前先给我发个菜单，我看看有没有炸厨房的风险。”

舒影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吴总。”

“又干嘛？”

“您知道您刚才笑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个传说中的冷面女总裁吗？”

吴梦媛启动车子，面无表情：“再多说一句，你自己走回去。”

舒影立马闭嘴，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但车开出两条街，她还是没忍住：“吴总。”

“……说。”

“您明天想吃排骨偏甜口还是咸口？”

吴梦媛盯着前面的红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甜口。少放糖。”

“收到！”

——第二话 完——1